第298章 婚礼和婚约

叶恒捏着那枚玉佩,指腹在那道裂纹上来回蹭了一下。
“你大师姐,现在在哪?”
“在一个不该在的地方。”陆昭昭弯腰捡起剪刀,冲他摆摆手,“我先去把花插完。师兄,你这婚礼的安保太松了,我这种人都能混进来。”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哦对了,那两杯香槟里放的是辣椒粉,不是毒。我下毒要收钱的。”
……
夜里十一点,别墅门口来了一个人。
乔薇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扎得很紧,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她站在门廊的灯下,没有按门铃,也没有走,像在等自己想清楚要不要按。
叶恒开门的时候,她抬起眼。
四目相对,谁都没先说话。
上一次见面,是在她那间部长办公室。窗帘拉着,她站在落地窗前,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叶恒记得她当时的眼神——不是害怕,是一种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的屈辱。
“荣鼎动了。”乔薇先开口,声音很平,“三条线,供应链、媒体、股权,明天同时动。”
她把文件递过来。
叶恒接过,翻了两页,手指停住。
第一页是一张资金流向图,最上面一行写着“北辰资本”。下面三层壳公司,最后一层指向瑞鑫商贸。
和婚礼上那三百万贺仪,对上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妈还在医院。”乔薇说,“顾承泽的人今天来过了。他们说,只要我听话,药就不会断。”
叶恒抬头看她。
“你要什么?”
“我还没想好。”乔薇后退一步,退到灯光的边缘,“叶恒,我不是来求你的。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你应该先知道。”
她转身走了。
叶恒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进夜色里。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低头,把那叠文件合上。
……
客房还亮着灯。
陆昭昭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摆着那枚玉佩,玉佩前插了三炷香。香是酒店送的檀香,劣质,烟很冲。
她双手合十,很小声地说:“师姐,我到师兄身边了。”
香灰落了一截。
窗外,金陵酒店方向,地库的指示灯一盏一盏灭下去。
……
婚礼当天,金陵下了今年第一场秋雨。
雨不大,落在顶层花园的玻璃穹顶上,像有人在上面撒沙子。
三百把椅子坐满了,最前排是苏家的亲戚,第二排是苏氏的股东,第三排往后是媒体和生意伙伴。苏映雪站在花门下面,一身白纱,手里没有捧花——捧花在苏映柔手里。
苏映柔今天很紧张。
她站在姐姐身后半步,手指把花茎捏出了水,眼睛却一直往入口瞟。
叶恒站在花门另一侧,黑色西装,没打领带。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领口有点勒。
“放松。”苏映雪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你只要站着。”
“我知道。”叶恒说。
“我说的是我。”苏映雪看着前方,“你只要站着别动手。”
叶恒没接话。
他知道她什么意思。今天这三百个人里,至少有三个是冲着他来的。
林若妃在台上试音。她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长裙,抱着忘忧琴,手指在弦上轻轻一拨,声音就散开了。
“《清心咒》。”她对台下笑了笑,“苏总点的。”
婚庆总监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苏总,婚礼上唱这个……是不是不太喜庆?”
“就唱这个。”苏映雪说。
总监还想说什么,看了看她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
十点零八分,宾客到齐。
十点零九分,门口进来一个人。
黑西装,白衬衫,右手戴着一只黑色的皮手套。手套很薄,能看见底下关节的轮廓——不是人的关节,是金属的。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皮鞋踩在红毯上,声音不大,却让前排几个人的说话声停了下来。
秦无涯。
他走到签到台前,从怀里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黑戒。
一张请帖。
“叶先生。”他抬起头,笑了笑,“前排留座。我特意给你留的。”
叶恒看着他,没动。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苏映雪肩膀绷紧了。
也能感觉到后排的相机抬起来了——十几台,长枪短炮,全都对着这边。
“秦先生。”叶恒开口,声音很平,“请帖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是。”
“那座位呢?”
秦无涯把请帖翻开,推到桌子中间。请帖内页没有桌号,只有一串字母和数字:B3-07。
地下三层,第七区。
叶恒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坐前排。”秦无涯收回手,把那只皮手套往上拉了拉,“看你今天怎么演。”
他说完,真的就往前排走。走到第二排边上,停下来,回头看了叶恒一眼。
“叶先生,别紧张。”他说,“我今天不带刀。”
……
十点二十分,顾家的人到了。
顾明川走在最前面,三十出头,头发梳得很整齐,笑起来很客气。他身后跟着两个律师,一个助理,助理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匣子。
“苏爷爷。”他先向主位的苏长鸿鞠了一躬,然后转向苏映柔,“苏二小姐。”
苏映柔往姐姐身后缩了半步。
顾明川把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张洒金的庚帖,字是请人手写的,一笔一画都很讲究。
“顾家仰慕苏家已久。”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三排听清,“今天借着苏总的大喜,我想向苏家求一门亲。”
全场安静了一瞬。
“苏二小姐。”顾明川看着苏映柔,“庚帖我带来了。你姐姐当年,也是这么定的。”
苏长鸿的手停在半空。他手里转着那两个核桃,转了半圈,停住了。
三秒。
叶恒看着那三秒。他看着苏长鸿的眼睛从庚帖移到苏映柔脸上,又移到苏映雪脸上,最后落回庚帖。老人的手指在核桃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明川啊。”苏长鸿开口,声音很慢,“今天是映雪的婚礼。”
“我知道。”顾明川说,“所以我没有逼。庚帖放在这儿,苏爷爷什么时候想谈,随时。”
“我姐是我姐,我是我。”
苏映柔忽然开口。
她从姐姐身后走出来,捧着花,站到顾明川面前。
“我的事,我自己说。”
顾明川看着她,笑意没变:“苏二小姐,你姐姐还没点头。”
“我不需要她点头。”
“你需要。”顾明川说,“因为你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姓苏。”
苏映柔的脸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