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师伯

苏映雪抬起头。
苏映柔站在楼梯拐角,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一只手机。她不知道站了多久,脸上的表情有点茫然。
“姐。”她开口,“你们在说什么?”
苏映雪看着她,面不改色:“在说婚礼的流程。你下来得正好,伴娘服到了,去试试。”
苏映柔没有动。
“我听见你说,不要告诉我。”
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映雪看着妹妹,心里叹了口气。
她这个妹妹,平时看着咋咋呼呼,其实比谁都敏感。你越瞒她,她越要刨根问底。
“小柔。”她放缓了声音,“过来。”
苏映柔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楼。
苏映雪拉住她的手,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
“姐没想瞒你。”她说,“只是有些事,还没弄清楚。等弄清楚了,第一个告诉你。”
“什么事?”
“婚礼上可能会有点麻烦。”苏映雪说,“有人想在婚礼上做文章。”
“什么人?”
“还不知道。”苏映雪看着她的眼睛,“所以,婚礼那天,你别离开我。”
苏映柔看着她,眼圈慢慢红了。
“姐,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
“没有。”
“那你们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苏映柔的声音有点抖,“叶恒也是,你也是。你们都觉得我是小孩,觉得我知道了只会添乱,对不对?”
苏映雪沉默了几秒。
“对。”她说。
苏映柔愣住了。
“你确实藏不住事。”苏映雪说,“你知道得越多,越容易被人看出来。这不是你的错,是你太真了。可婚礼那天,我不能冒这个险。”
……
金陵机场,候机厅。
叶恒坐在候机厅最角落的位置,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帽子压得很低。他的右手缠着纱布,左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北燕的地图。
叶北鸢坐在他旁边,正在看登机口的信息。
“前辈。”她低声说,“有人在看我们。”
“嗯。”叶恒没有抬头,“从进机场开始,已经换了三拨人。”
“要甩掉吗?”
“不用。”叶恒把手机收起来,“让他们看。我们越像正常旅客,他们越不敢动手。”
广播里开始提示登机。
叶恒站起来,拎起脚边的背包。
就在这时,一个老人从旁边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老人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左手插在口袋里。他走路很慢,像是腿脚不太好,经过叶恒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
“小伙子。”老人开口,声音沙哑,“你的东西掉了。”
叶恒低头。
地上什么也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老人。
老人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那只手少了一根小指。
叶恒的瞳孔缩了一下。
“师伯?”
老人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像一张揉皱的纸。
“你比你爹当年高。”他说。
叶恒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问“你认识我父亲”,想问“我师父在哪”,想问“你到底是谁”。可话到嘴边,老人先开了口。
“别问。”师伯说,“问了我也不会说。”
他从怀里取出一截剑穗,递过来。
剑穗是青色的,上面沾着暗褐色的血,已经干了。
叶恒接过剑穗,手指一紧。
他认得这截剑穗。凌寒月的剑上,就系着这样一截。
“你师父还能撑七天。”师伯说,“七天之后,要么你到,要么她死。”
叶恒看着他。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因为以前不需要。”师伯说,“以前她扛得住。”
“现在呢?”
师伯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慢慢往出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叶恒。”他说,“到了北燕,先别去叶家。先去雪山。叶家那扇门,等你看完雪山再开。”
“为什么?”
“因为门后的人,会骗你。”
师伯说完,继续往前走,身影很快被人群吞没。
叶恒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截染血的剑穗。
广播里又响了一遍登机提示。
叶北鸢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剑穗,脸色变了。
“这是我师父的?”
“嗯。”
“她——”
“还活着。”叶恒把剑穗收进口袋,声音很平,“但只有七天。”
他抬起头,看向登机口。
“走。”
师伯让他先去雪山,可叶恒等不了。
他让叶北鸢查了叶明远的下落,先绕到了叶家老宅。
叶承礼在那里,运输单在那里,二十年前的真相也在那里。他不想先救师父,再回来面对一个被人擦干净的现场。
但是这样一来,他就需要速战速决、
叶恒没有去叶家正门。
师伯的话他听进去了。
门后的人会骗他,那就先不看门后的人。他让叶北鸢把车停在老宅后墙外,从一条废弃的排水渠绕进去。
排水渠里全是落叶和积水,走起来有一股腐烂的甜味。叶恒走在前面,神念贴着地面,避开两个巡逻的叶家护卫。叶北鸢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呼吸几乎听不见。
“前辈。”她忽然低声开口,“你信我三叔的话吗?”
“哪一句?”
“你父亲签字那一句。”
叶恒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张纸上的签名。笔锋很硬,收笔带钩,确实像叶重山的字。可他没见过父亲写字,只看过一幅字帖。字帖可以是假的,签名也可以是假的,但叶承礼把纸递过来时那种笃定的眼神,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先找到证据。”他说。
叶北鸢没有再问。
排水渠的尽头是一扇铁栅栏,栅栏后面就是祠堂的后墙。
叶恒用天痕刀削断锁,两人翻进院子。祠堂里还亮着灯,但没有人。叶北鸢轻车熟路地走到那间柴房,把玉坠按在青砖上。
墙开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走正面通道,而是从控制室侧面的一条维修梯下去。维修梯很窄,铁皮踏板锈得厉害,踩上去吱呀作响。
下到一半,叶恒闻到了一股味道。
“你闻到了?”他问。
“嗯。”叶北鸢的眉头皱起来,“这里面以前没有这个味道。”
维修梯的尽头是一扇防火门。
门没有锁,推开之后,是一条更宽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刷着白漆,顶上装着防爆灯,灯光冷白,照得人脸色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