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空壳公司
金陵早晨。
光从玻璃外面斜切进来,照在苏映雪昨晚没来得及收的会议记录上。桌上摊着三份文件:婚礼策划案、北辰资本的转账回单、苏氏第三季度的财报。
三份文件,三种麻烦。
她先看婚礼策划案。
场地在金陵酒店顶层,能容纳三百人。菜单、花艺、灯光、安保,每一项都标了价。总价不低,但苏氏出得起。真正让她不舒服的是最后一页的“特别鸣谢”——北辰资本,贺仪三百万。
三百万不是小数目。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给一场婚礼送三百万。
她拿起转账回单,又看了一遍。
付款方:瑞鑫商贸。注册地:维京群岛。往上追三层,最终受益人指向天鹰国一家叫“北辰资本”的私募基金。
苏映雪在商场上见过太多这种结构。
壳公司套壳公司,钱从一头进,从另一头出,中间隔着一片海,查起来费时费力。
她拿起手机,给财务总监发了条消息。
“三百万挂‘暂收待查’,别动。下午法务出一份公函,发给瑞鑫,要资金来源证明和最终受益人信息。”
发完,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叶恒昨晚没回来。
他发了一条消息,说“明天回”,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没接,第二个接了,背景很安静,安静得像在地下。
他说“小伤”。
苏映雪不信。
她认识叶恒时间不长,但她知道这个人有个毛病——越大的事,他越轻描淡写。
第一次见她爷爷病危,他说“我能治”;第一次被金家堵在苏家,他说“我来处理”;第一次去魔海,他说“顺便”。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逞强。
可叶恒逞强的时候,总让她觉得,他不是在骗她,是在骗自己。
九点,苏映雪下楼。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柳知弦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很松弛。她是今天早上到的,带了两车天凤阁的人,说是“帮忙布置婚礼”。
龚亦初坐在她对面,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她从北燕赶回来,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但精神很好。
夏禾坐在最边上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份宾客名单,背挺得很直,像是怕自己坐得太舒服会显得不专业。
林若妃抱着忘忧琴,坐在楼梯口,正在跟婚礼策划师对流程。她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披着,看起来像个来参加婚礼的客人,不像个要上台表演的歌手。
苏映柔不在。
苏映雪看了一眼楼上,问:“小柔呢?”
“还没起。”夏禾说,“昨晚她回来得很晚,好像在翻什么东西。”
苏映雪“嗯”了一声,走到主位坐下。
“婚礼照常。”她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柳知弦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确定。”苏映雪把三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请帖已经发出去了,媒体那边也打了招呼。现在改期,等于告诉所有人,苏家出事了。”
“可叶恒不在。”夏禾小声说,“新郎不在,婚礼怎么举行?”
“他会回来。”苏映雪说。
“万一——”
“没有万一。”苏映雪打断她,语气不重,却没有商量的余地,“他说三天,就三天。三天之后,他要是没回来,我一个人上红毯。”
柳知弦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苏总,你这话说得,像是要嫁给他,也像是要跟他打仗。”
“有区别吗?”苏映雪反问。
柳知弦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苏映雪转向龚亦初:“北辰资本那边,查到什么?”
龚亦初把电脑转过来。
“瑞鑫商贸只是第一层。”她说,“我顺着它的股东往上查,发现它在金陵还注册了另外三家公司,都是空壳。三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全在金陵酒店的地下三层。”
“地下三层?”
“对。”龚亦初点开一张酒店结构图,“金陵酒店是二十年前建的,地下三层一直没对外开放,产权挂在酒店名下,但实际上从来没有用过。我托人查了物业记录,去年有人以‘设备改造’的名义租下了那一层,租期十年。”
“租的人是谁?”
“瑞鑫商贸。”
苏映雪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一下。
“三百万买一场婚礼。”她说,“太便宜了。除非他们买的不是婚礼。”
“是地基。”龚亦初说。
夏禾抬起头,脸色有点白:“地基下面……是什么?”
苏映雪没有回答。
她想起昨天晚上,苏长鸿把她叫到书房,说了一句话。
“映雪,叶恒那个师伯,不是普通人。他送来的阵盘,也不是普通东西。婚礼那天,你多看着点小柔。”
她问为什么。
苏长鸿没有回答,只是把一枚旧玉佩塞进她手里,说:“关键时候,捏碎它。”
苏映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那枚玉佩还在,温温的,像一块被人捂热的石头。
“苏总。”柳知弦开口,“酒店那边,我建议提前三天进场。餐饮、保洁、安保,所有能换的人都换掉。天凤阁的人扮成服务生,至少能保证前厅在我们的控制里。”
“可以。”苏映雪点头,“但不要打草惊蛇。换人要有理由,别让北辰那边看出来。”
“明白。”
“夏禾。”苏映雪看向她,“宾客名单再对一遍,尤其是北辰资本和天鹰国那边的人。每一个名字,我都要知道他是谁、来干什么。”
“好。”夏禾用力点头。
“若妃。”苏映雪转向林若妃,“婚礼那天,你唱《清心咒》。”
林若妃愣了一下:“婚礼上唱《清心咒》?会不会不太喜庆?”
“就唱《清心咒》。”苏映雪说,“不用改词,也不用改编。你唱你的,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林若妃看着她,似乎想问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好。”
苏映雪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她说,“婚礼之前,谁都不许告诉小柔。她问起来,就说一切正常。”
“为什么?”夏禾忍不住问。
“因为她藏不住事。”苏映雪说,“她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楼上传来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