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再见叶明远

通道尽头停着三节车厢。
不是火车,是那种在工厂里运货的平板车,上面焊着铁笼。铁笼里空空荡荡,只有几条固定带垂在边上,像死掉的蛇。
叶恒走到第一节车厢前,伸手摸了一下铁笼的栏杆。
栏杆上有一层薄薄的霜。
“冷库。”他说。
“不是冷库。”叶北鸢指着车厢侧面的标签,“是‘生命维持舱’。你看这个编号,和昆仑墟里那些空舱一样。”
叶恒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标签上印着一行小字:摇篮三期,生命维持单元,编号B-07。
“三期。”他低声说。
“方伯衡死前说‘摇篮不止一个’。”叶北鸢看着他,“如果这是三期,那前面至少还有一期、二期。”
叶恒没有说话。
他沿着车厢往前走。
第二节车厢里也是空的。第三节车厢里,有一只掉在地上的儿童鞋。
粉色的,鞋面上印着一只兔子,尺码很小,最多五六岁。
叶恒弯腰把鞋捡起来。
鞋底很干净,像是刚穿上不久。鞋里有一张小小的贴纸,上面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小满。
他的手指紧了一下。
“韩岳的女儿。”叶北鸢走过来,看了一眼鞋子,“她在这里待过。”
“嗯。”叶恒把鞋放进证物袋,“方伯衡把她转移到别处了。但至少说明,韩岳没骗我们。”
他继续往前走。
车厢尽头是一间控制室。
控制室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叶明远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被塑料扎带绑在扶手上,嘴里塞着一块布。他看到叶北鸢,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往前挣了一下。
“爸!”
叶北鸢冲过去,割断扎带,扯掉布。
叶明远咳了几声,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他抓着叶北鸢的手,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来了?快走!”
“三叔说你身体不适。”叶北鸢看着他。
叶明远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北鸢——”
“我妈的名字,为什么被抹了?”叶北鸢打断他。
叶明远张了张嘴。
“你先回答我。”叶北鸢的声音很平,“二十年前,我妈失踪那年,叶家接了一笔运输单。单子是谁签的?货是什么?她为什么被除名?”
叶明远看着她,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口气。
“我签的。”他说。
叶北鸢的手抖了一下。
“货是什么?”
“我不知道。”叶明远低下头,“他们只说是‘封印体’,要叶家提供运输通道。我以为是灵组的物资,没多问。”
“没多问?爸,你是叶家家主。一笔二十年的运输单,你连货是什么都不问?”
“我问了。”叶明远抬起头,眼睛红了,“我问了,他们说是‘国家机密’。你妈也劝我,说叶家要想在北燕站住脚,就得跟灵组合作。我信了。”
“后来呢?”
“后来你妈失踪了。”叶明远的声音低下去,“他们说她‘病故’,我不信。我去查,查到一半,三长老跟我说,如果我再查下去,叶家就完了。”
“所以你就停了?”
“我停了。”叶明远看着她,“北鸢,我不是个好家主,也不是个好丈夫。但我当时……我没有别的选择。”
叶北鸢盯着他看了很久。
叶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该插话。
过了好一会儿,叶北鸢才开口:“爸,你知道那些车厢里装的是什么吗?”
叶明远摇头。
“是人。”叶北鸢说,“小孩。五六岁的小孩。”
叶明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他们说是封印体……”
“你签的字,运的是人。”叶北鸢把那张儿童鞋的照片递到他面前,“这是韩岳的女儿,十六岁。她在这节车厢里待过。”
叶明远看着照片,手开始发抖。
“我……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叶北鸢收回手机,“但你的不知道,让很多人死了。”
她转过身,往控制室外面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爸,我会把妈的名字找回来。但叶家这家主,你别当了。”
叶明远坐在椅子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被自己的女儿亲口否认,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打击。
叶恒跟着叶北鸢走出去。
控制室外面,师伯正站在第三节车厢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发黄的档案。
“找到了。”师伯说。
叶恒走过去。
档案封面上印着“叶家运输通道交接记录”,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名单。名单上有叶明远的签名,也有叶承礼的签名,还有一栏“监护人”。
监护人那一栏,写的是叶重山。
“这份档案,是从控制室保险柜里拿出来的。”师伯把档案递给叶恒,“你父亲的名字,不是叶承礼伪造的。至少这份文件上,是他自己签的。”
叶恒接过档案,一页一页地翻。
记录很详细。每一批“封印体”的编号、数量、运输时间、目的地,都写得清清楚楚。最早的一批,是二十年前的九月。最后一批,是五年前。
“五年前。”叶恒停在一页上,“五年前还有?”
“有。”师伯说,“五年前,叶家还在往西南运人。只是那时候,你父亲已经不在叶家了。”
“他在哪?”
“摇篮。”师伯说,“第一座摇篮。”
叶恒合上档案。
他忽然觉得很冷。
他想起苏长鸿说过,叶家被灭门的时候,苏长鸿收留了他。他想起凌寒月把他带上昆仑山,教他医术,教他刀法。他想起自己一直以为,叶家是被外人灭的。
现在有人告诉他,叶家是被自己人卖的。
卖人的,可能是他父亲。
“师伯。”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父亲……到底是什么人?”
师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父亲是个很复杂的人。”他说,“他救过很多人,也害过很多人。你想知道他是什么人,得自己去问他。”
“他还活着?”
“活着。”师伯说,“但他不一定想见你。”
叶恒的眉头皱起来。
“为什么?”
师伯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一声钟响。
很沉,很闷,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钟声撞在铁皮车厢上,震得人耳膜发疼。
师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开始献祭了。”他说。
“谁?”
“你师父。”师伯转身就往通道外走,“凌寒月。她在用自己镇阵眼。钟声一响,就说明阵眼已经撑不住了。”
叶恒的心猛地一沉。
“走!”
他跟着师伯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叶北鸢。
叶北鸢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儿童鞋的照片。
“北鸢。”
她抬起头。
“你爸的事,回来再算。”叶恒说,“先救师父。”
叶北鸢看了他一眼,把照片收进口袋,跟了上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