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力量

“嗯。”
“我母亲也是剑家血脉。”叶北鸢看着他,“她嫁给我爸的时候,叶家还没现在这么大。后来她失踪了,叶家说她‘病故’,族谱上就变成了这样。”
“你信吗?”
“不信。”叶北鸢把族谱合上,“我查过,她失踪那年,叶家刚好接了一笔大单。运输单上的货,是方伯衡签的字。”
叶恒的眼神动了一下。
“运输单在哪?”
“地下。”叶北鸢说,“叶家老宅下面有一条旧通道,是当年剑家侧门的延伸。我小时候误闯过一次,被我爸打了一顿,后来就封了。”
“现在还能开吗?”
“能。”叶北鸢从脖子上取下一枚小小的玉坠,“我的血能开。”
叶恒看着那枚玉坠,忽然想起师伯的话。
剑家血脉,可开侧门。
“走。”
地下通道的入口在祠堂后面的一间柴房里。
叶北鸢把玉坠按在墙上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上,砖缝里渗出一层极淡的蓝光。墙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叶恒走在前面,神念贴着墙壁往前探。通道两壁刻着密密麻麻的剑纹,和昆仑墟剑家的风格很像,但更旧,像是同一个匠人晚年刻的。
走了大约百级,石阶到了底。
一扇青铜门挡在前面。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凹槽,形状像一把剑。
叶北鸢把手按上去,凹槽亮了。门向内退开,一股冷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门后是一条很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一排排铁皮柜。柜子上贴着标签,有的写着“封印体”,有的写着“样本”,有的只写了一个编号。叶恒拉开一个柜子,里面是空的,只剩一层薄薄的灰。
“都搬走了。”叶北鸢说。
“不一定。”叶恒蹲下身,看着地上的痕迹,“你看这些轮印,很新。最近还有人来过。”
他顺着轮印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间控制室。控制台上积着灰,但有一块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条运输路线。起点是北燕,终点是金陵。
叶恒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路线下面弹出一排记录。
“叶重山。”他念出第一行。
叶北鸢走过来,看着屏幕,脸色变了。
“监护人:叶重山。”她念出后面的字,“运输对象:摇篮载体。目的地:西南第三研究所。”
叶恒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监护人。
不是“受害者”,不是“实验体”,是“监护人”。
“你父亲……”叶北鸢看着他,声音有点干,“他知道。”
叶恒没说话。
他想起韩岳说的那个玻璃舱。想起叶重山被插满管子的样子。想起那句“告诉我儿子,别信任何人”。
一个被关在玻璃舱里的人,怎么会在运输单上签“监护人”?
“可能是伪造的。”他说。
“也可能是真的。”叶北鸢没有顺着他的话说。
叶恒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直接。”
“前辈,我母亲的名字被抹了二十年,我爸瞒了我二十年。”叶北鸢的声音很平,“我现在不相信‘可能是伪造的’这种话。我要看证据。”
“那就找证据。”
叶恒转身,继续往控制室深处走。
控制室后面还有一扇门。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缝里透出一线暗紫色的光。
叶恒的脚步停住了。
他抬手,示意叶北鸢别动。
门后有人。
“出来。”他说。
门缝里的光晃了一下。
然后,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叶承礼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端着一只茶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甚至笑了一下。
“叶恒。”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叶恒看着他。
叶承礼五十多岁,瘦高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总带着一种教书先生似的温和。可他的袖口里,有一缕极淡的暗紫色真气,正顺着腕骨往上爬。
“三长老。”叶恒开口,“我该叫你三长老,还是叫你别的什么?”
“叫三长老就行。”叶承礼抿了一口茶,“别的称呼,你现在还受不起。”
“叶明远在哪?”
“在楼上休息。”叶承礼把茶杯放在控制台上,“他身体不好,我让他少操心。叶家这么多事,总得有人管。”
“管到把族谱上的名字都抹了?”
叶承礼的笑容淡了一点。
“你指的是北鸢母亲?”他看了一眼叶北鸢,“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她做了什么,叶家为什么把她除名,族谱上写得很清楚。”
“族谱上只写了四个字。”叶北鸢说,“‘逐出叶家’。”
“那就够了。”叶承礼的声音很平,“叶家不养吃里扒外的人。”
叶北鸢的手按上了刀柄。
叶恒伸手拦住她。
“三长老。”他看着叶承礼的袖口,“你手上的暗紫真气,跟环蛇的人很像。”
叶承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缕紫气已经爬到他的手背,像一条细小的蛇,在皮肤底下游动。他没有遮掩,反而把袖子往上卷了卷。
“你见过?”
“见过。”叶恒说,“周鹤年身上有,秦无涯身上也有。他们都跟摇篮有关。”
“那你应该知道,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叶承礼看着他,“这是力量。”
“用别人的命换的力量?”
“用谁的命,不是用?”叶承礼笑了一下,“叶恒,你父亲当年也这么问过我。后来他想明白了,签了字。”
叶恒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叶承礼说,“不仅认识,还很熟。他当年从这扇门走出去的时候,是我送的。”
他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道狭窄的侧门,门上刻着一把断刀的纹路。
“你父亲当年,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叶承礼看着叶恒,“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替我看着恒儿’。”
叶恒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你答应了?”
“答应了。”叶承礼说,“所以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那叶家灭门呢?”叶恒往前走了一步,“也是你答应的?”
叶承礼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慢地说:“叶家灭门,是你父亲签的字。我只是执行。”
叶恒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你父亲签的字。”叶承礼看着他,一字一句,“叶重山,叶家家主,自愿将叶家全族列入‘摇篮’第一批实验名单。签字日期,二十年前,九月十七。”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控制台上。
“你可以不信我。”他说,“但你总该信你父亲的笔迹。”
叶恒低头看着那张纸。
纸很旧,边缘发黄,上面只有几行字。最下面,是一个签名。
叶重山。
笔锋很硬,收笔的时候带了一个很小的钩,和叶恒记忆里苏长鸿收藏的那幅叶重山字帖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