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对苏映雪的亏欠

血珠落下的瞬间,八枚阵盘同时一震,铜面上的光纹像被惊醒的蛇,猛地窜了起来。叶恒的识海里“轰”地一声,多出了一幅画面。
一片雪山。
雪山的形状他很熟。昆仑山也有雪,但这里的山势更陡,山脊像一把倒插的刀。山腰上有一片黑色的建筑群,半埋在雪里,像一口被冻住的棺材。
建筑群中央,有一个红点。
红点在一闪一闪地跳,跳得很有规律,像心跳。
叶恒盯着那个红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快了一拍。
“北燕。”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这是北燕的雪山。”
“你能看见?”苏映雪走过来。
“嗯。”叶恒没有回头,“阵盘里封了一张地脉图。红点是阵眼的位置,也是……一个人被关着的地方。”
苏映雪沉默了一会儿。
“你师父?”
“不知道。”叶恒站起来,“但凤天音给我发了消息,让我别回山。她们出事了。”
库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北鸢快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前辈。”她看了苏映雪一眼,又看向叶恒,“叶家出事了。”
“什么事?”
“我爸失踪了。”叶北鸢的声音很稳,但叶恒听得出她在压着,“三长老叶承礼今天早上接管了叶家,说他‘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没人接。我哥叶峰被关在祠堂里,叶凌被派去外省,叶青云不知去向。”
叶恒的眼神冷了下来。
“叶承礼。”
“对。”叶北鸢看着他,“还有一件事。我让人查了族谱,我母亲的名字被抹掉了。不是后来抹的,是二十年前就抹了。”
“理由呢?”
“没有理由。族谱上只留了一道剑形墨痕,旁边写着四个字——‘逐出叶家’。”
叶恒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苏长鸿刚才那句话。
凌寒月护了不该护的人。
“前辈。”叶北鸢看着他,“我要回北燕。”
“一起。”叶恒说。
“婚礼呢?”苏映雪忽然开口。
库房里安静了一瞬。
叶恒转过头。
苏映雪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像她。
“婚礼还有十天。”她说,“请帖已经发出去了。”
“映雪——”
“我不是在问你婚礼怎么办。”苏映雪打断他,“我是在问你,叶恒,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叶恒看着她,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因为他知道,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婚礼都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而苏映雪更不是那种会被几句好话哄住的人。
“我本来想等查清楚再告诉你。”他说。
“查清楚?”苏映雪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你每次都这么说。龚亦初的事,你查清楚了吗?苏映柔的事,你查清楚了吗?你师父的事,你现在查清楚了吗?”
叶恒没说话。
“叶恒,我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你养在别墅里的花瓶。”苏映雪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你要去北燕,可以。你要救你师父,可以。但你不能一边让我替你守着婚礼,一边把我当外人。”
叶恒看着她。
他忽然发现,苏映雪今天没有化妆。眼下有一点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冰层底下压着一团火。
“好。”他说,“我告诉你。”
苏映雪没动。
“但今天不行。”叶恒看了一眼窗外,“我得先去北燕。师父等不了。”
“几天?”
“三天。”叶恒说,“三天之内,我把师父带回来。”
“如果带不回来呢?”
叶恒沉默了两秒。
“那就把婚礼推迟。”
苏映雪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转过头,对苏长鸿说:“爷爷,婚礼照常。请帖不用改。”
苏长鸿愣了一下:“映雪——”
“他去救他师父。”苏映雪的声音很平,“婚礼我来守,总得有人招待。”
她说完,转身走了。
裙摆扫过门槛,没有回头。
叶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前辈。”叶北鸢低声说,“苏小姐她……”
“我知道。”叶恒打断她,“准备车。去北燕。”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八枚阵盘。
“苏爷爷,第九枚阵盘,如果有人送回来,别碰,给我打电话。”
苏长鸿点头:“你怀疑是老周拿的?”
“我不怀疑他。”叶恒说,“我怀疑,有人不想让我凑齐这套阵。”
北燕的秋天比金陵来得早。
车子进叶家老宅的时候,路两旁的银杏已经黄了大半,叶子被风卷起来,贴在青石板上,车轮一碾,碎成一片薄薄的金粉。
叶恒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宅子。
叶家老宅很大,比苏家的云夕苑还大。
灰墙黛瓦,飞檐翘角,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狮子的眼睛被风雨磨得发白。院子里有人走动,看见叶北鸢的车,远远地停了脚,却没有一个人过来打招呼。
“不对劲。”叶北鸢握着方向盘,声音很低,“平时我回来,门房至少会出来接。”
“现在门房是谁的人?”
“三长老的人。”叶北鸢把车停在二门外,“我爸被软禁之后,原来的人都被换了。”
叶恒推开车门。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味,混在桂花香里,闻起来有点怪。
“你母亲的名字,在族谱上被抹了?”他问。
叶北鸢点头,带着他往祠堂走:“我昨天晚上翻的。族谱是二十年前重修的,我母亲那一页被人撕了,后来补了一张新的,只写了‘叶门某氏’,连名字都没有。”
“你爸知道吗?”
“他知道。”叶北鸢的声音冷了一点,“但他没告诉我。”
祠堂在宅子最深处。
叶北鸢推开门,一股陈年的香灰味扑面而来。正堂供着叶家祖宗的牌位,一排一排,从高到低,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叶北鸢走到最里面的一排,抽出一本厚厚的族谱,翻到其中一页。
“你看。”
叶恒低头。
泛黄的纸上,叶明远旁边原本应该写着妻子的名字,现在只剩一块被裁掉的空白。空白边缘有一道很细的剑痕,像是有人用剑尖划的。
“这道剑痕,不是剪刀裁的。”叶恒伸手摸了一下纸边,“是用剑划的。划得很准,只划掉了名字,没伤到旁边的字。”
“剑家血脉。”叶北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