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阵盘
叶恒站在病床边,半天没动。
他忽然想起凌寒月。想起她每次提起父亲时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凤天音每次说到“你爹”就岔开话题。
他一直以为她们是在保护他,现在才发现,她们可能也在瞒着他。
“谢谢。”他说。
韩岳闭上眼,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完了。
叶恒走出医护室,叶北鸢正在走廊里等他。
“前辈,苏家那边来电话了。”她把手机递过来,“苏长鸿说,库房里的阵盘从今天早上开始发光,已经烫坏了两个木架。”
叶恒接过手机。
“还有,”叶北鸢顿了一下,“苏映雪去了库房。她没听您的,碰了阵盘。”
叶恒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她人怎么样?”
“据说没事。”叶北鸢看着他,“但阵盘上浮出来一张地图,她看了一眼,就吐了。”
叶恒把手机塞回她手里,转身往外走。
“回苏家。”
车子在金陵的早高峰里堵了四十分钟。叶恒坐在后座,脑子里一直在转。
阵盘是师伯留的。
九枚,少一枚。苏长鸿说,师伯是凌寒月的师兄,二十多年前欠凌寒月一个人情,每隔几年就来送点东西。
最近一次是半年前,听说叶恒和苏映雪定了亲,就留了这套阵盘,说是“给恒儿的贺礼”。
一个二十年不露面的人,偏偏在这个时候送来一套阵盘。
叶恒不信巧合。
车子拐进苏家老宅的巷子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凤天音的传讯。
灵组的加密频道,只有六个字。
“别回山,是陷阱。”
叶恒盯着那六个字,心口猛地一沉。
他立刻回拨,频道里只有沙沙的杂音。
再拨,还是杂音。他切到凌寒月的私人频道,响了很久,没人接。
“前辈?”叶北鸢从副驾驶回头看他。
“我师父那边出事了。”叶恒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已经把手机壳捏出了一道白印,“先去苏家,把阵盘的事弄清楚。然后,去北燕。”
“北燕?”
“师伯的阵盘上,有北燕雪山的地脉图。”叶恒看着窗外,“我师父,大概率在那边。”
车子停在苏家老宅门口。
叶恒刚下车,就看见苏映雪站在库房门口。
她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长裙,头发松松地绾着。
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白,但站得很直。
看到叶恒,她没问他去了哪,也没问他为什么一夜没回。
她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库房里那排发光的阵盘。
“你师伯留的东西,挺有意思。”她说,声音很淡,“我碰了一下,看见了一片雪。还有一个人,被锁在冰里。”
叶恒看着她。
“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男人。”苏映雪抬起眼,“和你长得有点像。”
……
库房里有一股淡淡的焦木味。
九枚阵盘原本摆在一张紫檀木架上,现在木架的一角已经黑了,阵盘却还亮着。铜色的盘面浮着一层极细的光,像水面下的鱼鳞,一圈一圈地转。
叶恒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的神念先探了进去。
阵盘里没有攻击性的东西,只有一股很温和、很古老的灵气,像冬天晒过太阳的棉被。可这股温和底下压着一样很硬的东西,硬得像一块碑。
“别碰。”他回头看了苏映雪一眼,“你刚才碰的是哪一枚?”
“最左边那枚。”苏映雪抬起右手,指尖有一道很浅的红痕,“碰了一下,它就亮了。然后我看见一片雪,还有一个人。”
叶恒的眉心跳了一下。
“苏爷爷呢?”他问。
“在里面。”苏映雪侧身让开,“爷爷说,今天早上,佣人听见库房里有动静,进来一看,九枚阵盘全亮了。”
叶恒走进库房。
苏长鸿坐在库房尽头的一把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核桃,脸色比平时沉。看到叶恒,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你师伯这个人,我认识二十多年了。”苏长鸿开口,“他没说真名,只让我叫他‘老周’。”
“他说是凌寒月的师兄。没拜同一个师父,但论辈分是师兄。二十多年前,他来找我,说欠凌寒月一个人情,托我转交一批东西。后来每隔几年就来一趟,每次来都带点东西,有时候是药材,有时候是阵盘,有时候只是一句话。”
“什么话?”
苏长鸿把核桃放在桌上,声音放慢了些:“他最后一次来,是半年前。听说你和映雪定了亲,就留了这套阵盘。他说,‘给恒儿的贺礼’。我问他还有什么话要带,他想了想,说——”
苏长鸿看着叶恒,一字一句地重复:
“凌寒月护了不该护的人,扛了不该扛的劫。等她扛不住了,让恒儿来找我。”
库房里安静了几秒。
叶恒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护了不该护的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我当时没太在意。”苏长鸿叹了口气,“你师父那个人,脾气硬,本事大,我一直以为她什么都能扛。现在看来,老周这话,不是随便说的。”
叶恒走到阵盘前,蹲下身。
九枚阵盘,八枚在架上,一枚不在。
“第九枚呢?”
“不知道。”苏长鸿摇头,“送来的时候就是九枚,我让佣人摆的,一枚没少。今天早上发现少了一枚,问遍了家里的人,都说没动过。”
“监控呢?”
“库房这一片是老宅,没装监控。”苏长鸿的脸上有点挂不住,“我住了几十年,没想到会在自己家里丢东西。”
叶恒没接这句话。他的目光落在阵盘的排列上。
八枚阵盘围成一个不完整的圆,缺口在最中间。那个位置,正好能放下一枚。
“第九枚是阵眼。”他说。
“阵眼?”
“这套阵盘是一个阵。”叶恒伸出手,指尖悬在阵盘上方,没有碰,“八枚在外,一枚在内。外八枚负责稳定灵气,内一枚负责定坐标。没有阵眼,阵法启动不了,只能发光。”
“那现在怎么办?”
“我试试。”
叶恒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最近的一枚阵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