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别信任何人
而他脚下,埋着一个死了二十年的秘密。
他接起电话。
“喂。”
“你在哪?”苏映雪的声音很冷静,背景里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爷爷问你明天回不回来吃饭。”
“明天……”叶恒顿了一下,“明天回。”
“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
“在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叶恒。”苏映雪的声音低了一点,“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叶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纱布的手,笑了一下:“小伤。”
“你每次都说小伤。”
“这次真是小伤。”他说,“明天回家,我给你看。”
苏映雪没接这句话,只说:“婚礼的日期定了,十天后。三百万的‘贺仪’今天到账,对方叫北辰资本,走的是瑞鑫商贸的账。爷爷说,这笔钱不干净。”
叶恒的眼神冷了一瞬。
三百万。
婚礼。
北辰资本。
方伯衡刚死,钱就到了。
这个时间有点太巧了……
“先别动那笔钱。”他说,“等我回去。”
“我知道。”苏映雪顿了顿,“你忙你的。明天回不来,就给我发个消息。”
“好。”
挂了电话,叶恒站在静室中央,忽然觉得有点累。
“前辈。”叶北鸢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半张名单的拓片,“您看这个。”
叶恒接过来。
拓片上,第二行被血糊住的地方,经过简单处理,隐约显出一行小字。
“摇篮载体:叶重山。”
叶恒盯着那五个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拓片的边缘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叶重山……”他低声念了一遍。
他想起,有一次苏长鸿的酒后失言,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恒啊,你爹当年要是肯低头,叶家不至于……”
话没说完,苏长鸿就醒了酒,再也不肯往下说。
现在,这个名字从一张烧焦的名单里爬出来,变成了“摇篮载体”。
“先回去。”他说,“明天,苏家库房里的阵盘,得看看。”
“阵盘?”
“师伯留的。”叶恒往门外走,“苏长鸿说,那东西今天下午开始发光。”
叶北鸢和周子轩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走出地下三层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叶恒抬头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忽然想起方伯衡死前那个笑。
那老东西早就知道,自己死后会有人替他把棋下完。
……
灵组分局的技术室在地下一层,常年不见太阳。
叶恒坐在一张折叠椅上,看着苍狼把那半张名单放进扫描仪。
机器发出低低的嗡鸣,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笔画,残缺的字被一点点补全。
“第二行确认了。”苍狼盯着屏幕,声音有点干,“叶重山。后面还有三个字——‘摇篮载体’。”
“第三行也有。”苍狼滚动鼠标,“韩小满,纯阳备体。备注是‘备用点火器,年龄十六,来源:韩岳’。”
叶恒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方伯衡把韩岳的女儿写进实验名单,韩岳知道吗?”
“看样子不知道。”苍狼摇头,“韩岳刚才醒了一次,只说他女儿被带走的时候,方伯衡告诉他‘只是配合调查’。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当成‘点火器’,估计当场就得跟方伯衡拼命。”
“他现在也可以拼命。”叶恒说,“等他伤好。”
苍狼沉默了一会儿,把扫描件打印出来,推到叶恒面前。
“前辈,还有一件事。名单背面有一组编号,我让技术组查了,是西南边境一个废弃研究所的门禁码。那个研究所二十年前归方伯衡管,后来一场大火烧了,档案上写的是‘意外’。”
“又是意外。”叶恒拿起打印件,“方伯衡这一辈子,得制造多少意外。”
“要去看看吗?”
“先不去。”叶恒把纸折好,“方伯衡刚死,那边肯定有人盯着。我们先从活人身上找线索。”
他站起来,往医护室走。
韩岳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手上打着点滴。
金丹虽然保住了,但经脉伤得太重,连坐起来都费劲。
看到叶恒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被叶恒按了回去。
“别动。”
“我女儿……”韩岳的声音哑得厉害,“名单上是不是有她?”
叶恒没有瞒他:“有。纯阳备体,备用点火器。”
韩岳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呜咽。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那股劲压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方伯衡跟我说,只是带她去问话。他说小满在学校里跟人打架,要家长配合调查。我……我信了。”
“你为什么信?”
“因为我不信,我老婆孩子就活不了。”韩岳看着他,眼里全是血丝,“叶恒,你没当过父亲。你不知道那种感觉——有人把你女儿的照片放在你面前,告诉你她很安全,你知道那是假的,可你只能点头。”
叶恒沉默了几秒。
他确实没当过父亲。
他连自己的父亲都还没找到。
“方伯衡背后的人,你见过吗?”
“没有。”韩岳摇头,“方伯衡很谨慎,从来不让我接触上层。我只知道一个代号——‘普罗米修斯’。还有,他每次提到‘摇篮’,都会说‘第一座’。”
“第一座。”叶恒重复了一遍。
“对。”韩岳喘了口气,“他说过一句话,我记了很久。他说,‘第一座是试验品,第二座才是成品’。叶恒,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第二座摇篮可能已经在运行了。”
叶恒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条线。
方伯衡死前说“摇篮不止一个”。
韩岳说“第二座才是成品”。
苏映雪那边,三百万“贺仪”刚到账。
三件事看起来不挨着,但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要在金陵开第二座摇篮。
“你好好养伤。”叶恒站起来,“你老婆孩子的事,我来查。”
“叶恒。”韩岳叫住他,“你父亲……叶重山,我见过一次。”
叶恒的脚步停住了。
“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我刚进灵组。”韩岳说,“那时候我还是个跑腿的,跟着方伯衡去西南出差。叶重山被关在一个玻璃舱里,身上插满了管子。他看见我,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别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