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名单

周子轩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灰色卫衣上全是灰，帽子歪到一边，左脚的鞋带散了，脸上汗和灰混在一起，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叶、叶恒！”他扶着门框喘气，一眼看见地上的灰，脸色刷地白了，“方伯衡……死了？”
“死了。”叶恒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韩局长让我来的。”周子轩咽了口唾沫，抬起左手，“他说……他说你这边可能用得上我。”
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戒指，正在发光。
很淡的暗紫色，像一层从戒面底下渗出来的雾。静室里没有风，那层雾却绕着戒指缓缓打转，越靠近地上的灰，光就越亮。
叶恒的眼神沉了一下。
“别动。”
周子轩僵在原地，手举在半空，声音发颤：“我没动，是它自己亮的！叶恒，这玩意儿不会要炸吧？”
“你退后。”
周子轩立刻往后退，退了两步，脚后跟绊在门槛上，差点摔倒。叶北鸢伸手扶了他一把，眉头皱得很紧。
叶恒走到灰烬前，神念探向那枚戒指。
暗紫色的雾里有一丝极细的牵引，连着灰里残留的残念。方伯衡死了，但他留在灰里的东西还没有散干净，像一根埋在土里的线，正在把周子轩手上的戒指往灰里拽。
“韩岳给你的？”叶恒问。
“是。”周子轩点头，“他说是保命用的，让我进昆仑墟的时候戴着。里面封着一道空间锚点的反向印记，遇到危险捏碎，就能被传回入口附近。”
“他有没有说，这戒指原本是谁的？”
周子轩愣了一下：“没、没有。”
叶恒收回神念，伸手把周子轩的手腕按下：“先别用。这戒指里的东西不干净，等苍狼看完再说。”
周子轩如蒙大赦，赶紧把手缩进袖子里，又忍不住问：“方伯衡真死了？那摇篮……”
“还没完。”叶恒打断他。
他转身走向静室深处。
韩岳靠在墙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半条命。局长的制服皱得不成样子，胸口一片暗红，金丹虽然保住了，经脉却裂了大半，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看到叶恒过来，他费力地抬起头。
“方伯衡……死了？”
“死了。”
韩岳闭了闭眼，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难受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叶恒，我欠灵组一条命，已经还了。现在……我欠老婆孩子的。”
叶恒在他面前蹲下来：“地址。”
“我不知道。”韩岳摇头，“方伯衡只给我看过一段视频。小满在哭，我老婆坐在她旁边，背景是一间白房子，窗户上焊着铁条。方伯衡说，只要我听话，她们就能活着。”
“韩小满？”
“我女儿。”韩岳的眼眶红了，但他忍住了，“十六岁。她什么都不知道。”
叶恒沉默了几秒。
“方伯衡背后是谁？”他问。
“普罗米修斯。”韩岳说，“一个天鹰国的计划。方伯衡只是大夏这边的负责人，他上面还有人。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他从来不让我见。”
“摇篮呢？”
韩岳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这个名字本身就会咬人。
“摇篮……是容器。方伯衡说，那是用来装‘化神’的容器。第一座摇篮在西南，二十年前就建成了。叶家灭门，就是因为叶家掌握了摇篮的核心技术。”
叶恒的心跳慢了一拍。
“叶家？”
“你父亲，叶重山。”韩岳看着他，眼神复杂，“他是第一座摇篮的‘心脏’。方伯衡说，你父亲的血，到现在还在跳。”
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灰烬落地的声音。
叶恒蹲在那里，半天没动。
这么多年过去了。
儿时的许多记忆都已经淡去。
他曾经询问过别人对父亲的看法，只有苏长鸿偶尔提起的一句“你爹当年也是个倔脾气”，和凌寒月每次被问起时那句“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他曾经以为，父亲死了。
现在有人告诉他，父亲的血还在跳。
“叶恒。”韩岳又开口，声音更低，“方伯衡死前，是不是说了‘摇篮不止一个’？”
“说了。”
“那就说明，第二座已经启动了。”韩岳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丝，“方伯衡这个人，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他敢死，是因为他知道，死了也有人替他接着干。”
叶恒站起来。
他的虎口还在流血，经脉还在疼，脑子里却已经开始转。
方伯衡死了，名单在手里。玄冥、叶重山、摇篮、普罗米修斯，几条线缠在一起，像一团被人故意打乱的绳。
他得先找到线头。
“苍狼。”他转头，“静室封了吗？”
“封了。”苍狼从门口进来，左脸的刀疤在冷白灯下像一道冻住的闪电，“总局那边我已经调了人，地下三层只进不出。韩局长……”
他看了一眼韩岳，没把后半句说完。
“先送医护室。”叶恒说，“他不能死。”
苍狼点头，招手叫来两个人，把韩岳扶上担架。韩岳经过叶恒身边时，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叶恒。”
“嗯。”
“我老婆孩子……在方伯衡的人手里。”韩岳的声音很轻，“你要是能找到她们，帮我带一句话——就说，爸爸对不起她们。”
叶恒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自己跟她们说。”
韩岳愣了一下，眼圈更红了，最终只是松开手，被抬了出去。
静室里只剩下叶恒、叶北鸢、苍狼和周子轩。
叶恒把半张名单交给苍狼：“字迹复原，越快越好。还有，查方伯衡过去二十年经手的所有物资转移单，尤其是西南边境的。”
“明白。”苍狼接过证物袋，犹豫了一下，“前辈，您的手……”
“没事。”
“您每次都说没事。”苍狼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止血散，“先敷上。您要是倒了，外面那些人更撑不住。”
叶恒看了他一眼，接过药瓶。
屏幕上跳着“苏映雪”三个字。
叶恒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有种很荒谬的感觉。地下三层是灵组的禁区，上面是金陵的夜，再上面是苏氏的写字楼和别墅。苏映雪大概刚开完会，或者刚洗完澡，坐在客厅里，等他回去商量婚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