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碎魂

叶北鸢的剑气瞬间加大了三分，银灰色的剑纹从她左臂蔓延到剑身，整柄承影剑亮得像一根银白色的冰柱。
她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叶前辈！我压不住太久——”
叶恒的刀还扎在方伯衡右肋里。
他做了一个判断。
抽出天痕刀，转身，一步跨到韩岳面前，左手探出按在韩岳丹田位置，太阴之力直接灌入，和叶北鸢的剑气形成内外夹击，把催化金丹的残念一层层剥离、冻结。
与此同时，方伯衡失去了叶恒刀意的压制，右肋的残念核心开始重新跳动。
这老东西居然还有后手，他猛地咬碎藏在舌头底下的什么东西，一股比之前更浓稠的暗红残念从七窍中涌出来，整个人膨胀了一圈。
“你以为斩我核心就完了？”方伯衡的声音扭曲得像多个人同时说话，“影子见光就死——但光灭了，影子还在！”
他的肉身在膨胀中龟裂，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是要把整间静室吞掉。
七道锚点虚影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空间扭曲的速度骤然加剧。
叶恒把韩岳往叶北鸢怀里一推：“带他出去！”
叶北鸢没有犹豫。
她架着韩岳往门口拖，韩岳的半边身子已经软了，嘴里还在往外吐血，但残念对金丹的控制被叶恒和叶北鸢联手剥离了大半，自爆的势头被掐住了。
方伯衡膨胀的肉身冲向叶恒。
叶恒横刀格挡，天痕刀的刀身和方伯衡膨胀的身体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巨响。
方伯衡的身体被天痕刀上的斩意削掉了一大块，但那些掉落的碎片立刻化为暗红色的残念雾气，重新聚拢回他体内。
“没用的！”方伯衡狂笑，“这间屋子里的残念储备够我复活十次！”
叶恒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方伯衡的肉身是壳，残念是核。
断念能斩核心，但方伯衡把核心分散藏在了七道锚点虚影里，每道虚影都分到了一部分残念。只斩他本体不够，得把锚点一起灭掉。
他深吸一口气，天痕刀诀第三式“碎星”的运气路径在识海中浮现。碎星是范围性刀意，以自身为圆心向四周爆发，适合破群战和阵法群节点。他在化神台上只用过裂空和断念，碎星还没实战用过。
“刀灵。”叶恒在识海中喊了一声。
“碎星能斩锚点，但需要把刀意推到全功率。”
刀灵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很多，第六片碎片合入后它恢复了不少，“主人，你的经脉撑得住，但虎口会再裂。”
“那就裂。”
叶恒将天痕刀往地上一插。
刀尖没入地面符文的瞬间，他双手结印，太阴之力从丹田涌出，经过手三阴经汇聚于天痕刀刀身。星辰暗纹从刀柄到刀尖全亮，银蓝色的光芒暴涨，整间静室的暗红色都被压下去了一截。
方伯衡察觉到了危险，七道锚点虚影同时收缩，暗红色的残念从四面八方涌向叶恒。
叶恒没管。碎星的刀意在他体内压缩到了极限，经脉壁被撑得嗡嗡作响，虎口处传来皮肉撕裂的疼痛。他咬着牙把最后一缕太阴之力推入刀身。
“碎。”
一个字，轻飘飘的。
天痕刀上爆发出一圈银蓝色的刀意冲击波，以叶恒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荡开的涟漪，只是这涟漪上长满了锋锐的牙齿。
七道锚点虚影在第一波冲击中同时出现裂纹，第二波冲击直接把七道虚影全部撕碎。暗红色的残念碎片还没来得及重新凝聚，就被银蓝色的刀意追上，一片片碾成虚无。
方伯衡的肉身在锚点碎裂的瞬间失去了支撑，膨胀的身体像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干枯的、正在龟裂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叶恒，脸上居然还挂着那个让人不舒服的笑。
“好刀。”他说，声音已经轻得像叹气，“普罗米修斯已经点了火，摇篮不止一个。”
叶恒收刀，一步跨到他面前，刀尖抵在他喉咙上：“摇篮在哪？”
方伯衡咳了一声，咳出一口灰黑色的血：“你父亲……当年也问过同样的话……”他嘴角的弧度又往上弯了一点，“你猜……我告诉他了没有？”
叶恒的刀尖往前送了半寸。
方伯衡的身体忽然从内部塌陷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骨架，整个人往下一缩，皮肤底下的暗红纹路全部熄灭，肉身干枯、碎裂、化为灰烬。
他死得干脆利落，连最后一句话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叶恒盯着那堆灰，脑子里只剩方伯衡最后那句话。
“普罗米修斯已经点了火，摇篮不止一个。”
这老东西死到临头，还在给他留题。
“前辈。”叶北鸢从门口快步进来，承影剑还没归鞘，剑尖上凝着一层薄霜，“外面的阵法全停了，附属间也清空了。没有活口。”
叶恒“嗯”了一声，把天痕刀插回鞘里。刀身入鞘的瞬间，他听见识海深处刀灵极轻地喘了一口气，像是一头刚打完架的野兽趴回洞里。
他弯下腰，用刀尖拨开灰烬。
半张纸从灰里露出来，边缘烧得卷曲，上面是方伯衡的字，瘦硬，带钩。叶恒只看清第一行。
“叶家灭门执行人：玄冥。”
他的手指停住了。
玄冥。
这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听过。叶家被灭门的时候他太小，后来苏长鸿不提，凌寒月不提，凤天音也不提。他只知道京城叶家一夜之间没了，只知道仇人里有一个“十大强者”，只知道师父把他从死人堆里捡走，带上昆仑山，教他医术、刀法、阵法，教他活着。
现在，仇人的名字第一次落在他手里。
“前辈，下面还有字。”叶北鸢蹲下来，用剑尖挑开烧焦的纸边。
第二行被血糊住了，只剩一个“叶”字，后面像是一个“重”字，再往后就看不清了。
叶恒盯着那个“叶”字，心口莫名地发紧。
“先收起来。”他站起身，声音还算平稳，“送回灵组，让苍狼做字迹复原。别经过太多人的手。”
叶北鸢点头，从随身的证物袋里取出镊子，小心地把那半张纸夹进去。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