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自暴

方伯衡动了。
他枯瘦的右手从袖中探出，指尖捏着一枚暗紫色的玉牌，往石台上那只震颤的铁箱上一拍。
玉牌碎裂的瞬间，七道锚点虚影同时脉动，暗红色的光从墙壁上倾泻而下，像七条瀑布倒灌进静室。
脚下的地面瞬间被符文覆盖，以铁箱为圆心向外蔓延，和昆仑墟里化神台周围的阵法纹路如出一辙。
叶恒的神念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空间的变化，静室正在被“拉长”。
墙壁还在原位，但内部的空间尺度在扭曲，原本三丈见方的静室，在感知中正在膨胀成一片空旷的荒原。
方伯衡想把总局地下变成第二个昆仑墟入口。
“影子见光就死。”方伯衡站在石台后面，半张暗红纹路的脸在锚点光芒中忽明忽暗，声音沙哑而从容，“小子，你以为你进的是静室？这里是锚点的核心。七点齐开，这地方就是第二个昆仑墟。”
叶恒没接话。
天痕刀横在身前，星辰暗纹亮得刺目，但脚下的符文在疯狂吞噬周围的灵气，每一次呼吸，经脉中真气的运转速度就慢一分。
这阵法的压制效果比化神台还霸道，方伯衡二十年缩在这间屋子里，不是白缩的。
“断念。”叶恒低喝一声，神魂之力从眉心涌出，顺着天痕刀意凝成一道金色光线。
方伯衡的肉身状态他一眼就扫清了，金丹中期的壳子早被化神残念蛀空了七七八八，真正撑着他行动的是识海深处那团暗红色的残念核心，和化神台里斩过的是同一种东西。
金色光线无声切出，直奔方伯衡眉心。
方伯衡没躲。
他嘴角反而弯了一下。
“够狠。上来就斩神魂。”
他枯瘦的左手猛拍在铁箱顶上，箱盖弹开一条缝，暗红色的残念从缝隙里喷涌而出，比他自身携带的多出数倍。
那些残念在空中凝成一只大手，挡在方伯衡眉心前方，和叶恒的断念刀意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闷响，静室里的锚点符文全部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叶恒的断念刀意被那只残念大手硬生生挡住，反震之力让他退了半步。
他眉头皱了一下，方伯衡的残念储备比他预估的多，这老东西二十年里没少从封印体上刮油水。
方伯衡没给叶恒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他左手一翻，那只残念大手在空中转了半圈，猛地改向，朝静室门口拍去。门口站着韩岳。
韩岳本来已经退到了门边，脸色铁青地看着两个人交手。
残念大手转向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下意识撑起一面真气盾，但方伯衡的残念大手根本不管盾不盾，直接灌了进去，暗红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从韩岳的七窍往里涌。
“方老——！”韩岳吼了一声，整个人被残念灌得弓了起来，经脉里的真气被搅得一团乱，体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和方伯衡脸上的一模一样。
“守门人守了二十年，该尽忠了。”方伯衡的声音冷得像铁，“自爆吧。金丹中期自爆，够把这一层炸平。”
韩岳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他的金丹在丹田里疯狂旋转，真元被残念搅得完全失控，像一辆没了刹车的大车正往悬崖冲。
他的脸涨成紫红色，眼球暴突，嘴里嘶吼着：“叶恒——拦住——我控制不了——”
叶北鸢动了。
她从进门起就一直站在叶恒侧后方三步远的位置，手按着承影剑，一直在等命令。
韩岳体内的残念开始催化金丹自爆的那一刻，她没等叶恒开口，承影剑出鞘，冰蓝色的剑气裹着《剑心诀》凝出的锋锐之意，横切入韩岳胸口正中的膻中穴。
“凝剑心”的要诀在识海里转了完整的一个周天。
同时，叶恒给她注入了一股真气。
不然，以叶北鸢的修为，还是太弱了。
她左臂的金色薄膜亮起，银灰色的剑纹从皮肤表面浮现出来，冰系真气和剑家剑气在剑尖交汇成一点，精准地刺入韩岳心脉外围，把那些正在挤压心脏的残念纹路一刀一刀剥开。
韩岳的身体猛地一震，嘴里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但金丹的自转速度被硬生生压了下来。
“撑住。”叶北鸢咬着牙，剑气不停，一层一层地剥离残念对韩岳经脉的控制。
她的额角渗出汗珠，韩岳体内的残念比她预想的顽固，每剥一层都有新的残念从旁边涌上来填补。
叶恒一步踏出，天痕刀划出一道弧线，避开了那只残念大手，直接朝方伯衡的本体斩去。
方伯衡脸色终于变了，他左手捏诀想召回残念大手护身，但叶恒的刀比他的诀快。
刀光切过方伯衡身前三尺时，叶恒的识海中刀灵的声音炸响：“右肋！他的残念核心在右肋！”
叶恒的刀锋在空中一偏，从斜劈改成了直刺，刀尖扎进方伯衡右肋，星辰暗纹在刺入的瞬间全部亮起，庚金之气和太阴之力混合成一道银蓝色的刀意，灌入方伯衡体内。
方伯衡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嘶叫，像铁片刮在玻璃上。
他右肋处的暗红纹路从皮肤下浮出来，试图将叶恒的刀意推出去，但天痕刀上带着的“斩”意专门克制残念类的能量体，那些纹路碰到刀意就像雪片碰上了烧红的铁，嗤嗤地消融。
“断念！”叶恒第二次催动神魂之力，这次距离足够近，金色光线从刀尖涌出，直接灌入方伯衡右肋的残念核心。
方伯衡的身体僵住了，眼眶里的光迅速暗淡，脸上的暗红纹路像断了水的藤蔓一样开始枯萎。
但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倒下的时候，方伯衡的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
他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断断续续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韩岳……你老婆……在普罗米修斯手里……你不自爆……她就……”
韩岳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本来已经被叶北鸢压住的残念，在这一句话的刺激下再次暴起。
“我欠灵组一条命。”韩岳嘶声吼出来，眼眶里全是血丝，他拼命扭过头看向叶恒和叶北鸢，“现在还——护住我老婆孩子——”
他反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主动把金丹往自爆的方向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