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滚蛋！

晚上十点，茶餐厅打烊。

纪向前蹲在后门口刷最后一摞盘子，腰弯得太久，直起来的时候咔吧响了一声。

他扶着墙缓了两秒，手里还攥着块抹布，陈叔从柜台那边走过来，把账本往台面上一拍。

“阿前，今天翻台的时候你跑哪儿去了？”

“我没跑哪儿啊，我在后厨洗碗。”

“洗碗？三号桌催了两次菜，我叫你端出去，你人呢？”陈叔嗓门大了起来，“我一个月给你六千块，管你两顿饭，你就给我蹲在后厨磨洋工？外面客人等急了退单，损失算谁的？”

“陈叔，刚才那会儿正好盘子堆满了，我要是先端菜，盘子就——”

“你别跟我扯这些！”陈叔一巴掌拍在账本上，“你来了两个月，碎了我十几个盘子，上错菜三次，今天又躲在后厨不出来，你当你是来度假的？干不了就滚蛋！”

滚蛋两个字砸过来的时候，纪向前手里那块抹布攥紧了，洗洁精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想说什么，想说他以前在荣鼎酒店管过几百号人，想说他不该站在这里被人指着鼻子骂，想说陈叔你算什么东西。

可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陈叔说的是事实，他确实干不了这活儿。

“不干就不干！”

纪向前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解了围裙，头也没回的径直往外走去。

这破地方，他是一分钟也不想待了！

纪向前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

笼屋的床位还有半个月到期，他不想回去，直接拐进街角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蹲在门口台阶上，打开手机订票软件。

澳门飞魔都，经济舱。

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最便宜的一班，一千三百八。

一千三百八。

纪向前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半天。

他来澳门快两个月，一个月工资六千块，除去笼屋床位一千二和吃饭的花销，攒了五千多块。

他一直以为回魔都的机票怎么也得一万出头，所以咬着牙洗了两个月的盘子，打算再洗两个月凑够钱再走。

结果机票一千三百八。

他要是第一个月发了工资就打开手机看一眼票价，他早就回去了！

剩下这一个多月的盘子都白洗了！

手白泡了，腰白弯了！

纪向前攥着手机蹲在便利店门口，越想越气，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他以前订机票都是秘书代劳，头等舱公务舱从来不看价格，现在好了，穷得连票价都不知道看一眼，活活多受了一个多月的罪。

他点开购票页面，咬牙买了最近的一班。

明天下午两点起飞，一千三百八，经济舱就经济舱吧，他现在这个德行，有座就不错了。

付完款，系统跳出一张电子行程单。

纪向前把行程单截图存进手机相册，靠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明天就能回魔都了。

他忽然想他妈了。

纪向前摸出手机翻通讯录，罗玉英的号码还在。

他盯着“妈”那个备注看了半天，拇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又悬，最后还是没按下去。

算了。明天就回去了，当面说吧。

他站起来，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往笼屋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