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年轻气盛，正是牙口好的时候

村长凑近看了看。
无论是左看右看，还是近看远看，这都是一截再寻常不过的树根。
村民们随便刨刨土，都能翻出来许多。
他看着糯糯，欲言又止，不忍心拂了小家伙的好意，便道：“村长爷爷老了，牙齿嚼不动了，这硬东西糯糯留给你爹爹吃吧，你爹爹年轻气盛，正是牙口好的时候。”
“村长爷爷真的不吃吗？它闻起来香香的。”糯糯仍是愧疚，她撞到村长爷爷了，村长爷爷一定很疼很疼，这是宝贝，村长爷爷吃了就不疼了。
村长实在不想再霍霍自己仅剩的两颗牙，坚定地摇头，并将自己仅剩的两颗牙展示给糯糯看。
“糯糯呀，村长爷爷就只剩下这两颗牙了，嚼不动喽。”
“那好吧。”糯糯心疼地看着村长爷爷。
村长爷爷只有两颗牙了，好多好吃的都吃不了，村长爷爷好可怜。
糯糯想起了自己在山坡上看到的黑云，连忙拉了拉村长的手。
“村长爷爷，上面好多黑云，黑云在吃绿绿的光。”糯糯指着上空道。
村长仰头。
这一去一回的时间，已经到下午了，天边漫起了霞光。
村长看了半晌，也没有看出黑云在哪儿。
但他不是一个扫兴的爷爷，很认真地附和糯糯的话：“好多黑云，那就是要下雨了，我们要走快点了，不然糯糯要被淋成落汤鸡喽。”
“糯糯不要变成小鸡。”糯糯害怕了，加快了跑回家的步伐，“村长爷爷也不变小鸡，小鸡要被吃掉。”
村长爽朗的笑声传得老远：“哈哈哈哈好，我们不变小鸡，糯糯，你跑慢点儿。”
回到家时，云归寂已经醒了。
他自己摸索着下了床，坐到了院子里，如同一尊石像，坐姿板正。
他一醒来，屋子里空荡荡的，糯糯和村长都不在家。
他虽然猜测可能是村长带着糯糯去熟悉村里了，可心里却始终记挂着。
在房间里待不住，他就找了张凳子支撑着，一点点挪到了院子里，等着一老一小回来。
糯糯一进院子，就看到了爹爹，她像只小鸟般扑过去，趴在云归寂腿上，甜甜唤道：“爹爹～”
云归寂搂住了她扑过来的小身子，敏锐的嗅觉嗅到了她身上的泥土气息，再摸糯糯的小手，果然是一手的泥。
云归寂轻轻蹙眉：“去刨土了？”
糯糯心虚地将小手背在了身后。
她想起了自己对爹爹的承诺，低下头乖乖认错：“爹爹对不起，糯糯没有听话，跑出去玩了。”
云归寂极轻地叹息了一声：“喜欢玩是你的天性，这不是你的错，我也不怪你，只是……”他微微停顿，“下一次出门前，与我说一声。”
他不想成为糯糯的束缚，糯糯的负担。
糯糯才三岁，喜欢玩本就是她的天性。
她也不该拘于这小小的一方院子，她可以肆意地奔跑在天地间。
只是……
他想到自己醒来后，糯糯不在身边，也不在院子里，整个房子空荡荡的，那一瞬间的恐慌。
他做了最坏的设想。
这座村子或许并不平静，村长在他们面前的表现，或许只是伪装。
他故意趁着他熟睡，带走糯糯。
据说在一些与世隔绝的村庄里有以小孩为食的习惯。
他们会不会将糯糯吃了？
若是这样，他会自责一辈子。
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哪怕困意再次席卷而来，他也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的掌心已被他掐得血肉模糊一片，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勉强将困意压制下去。
直到院子外面传来糯糯的欢声笑语，他一颗紧绷的心才松懈下来。
浑不在意地擦净了掌心中的鲜血。
他意识到，他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在意这个孩子。
大抵是因为，她是第一个对他毫无保留信任，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人。
虽然他自己不承认，但其实在心里，已经将糯糯当做了女儿来对待。
“糯糯知道啦，糯糯与爹爹拉钩，无论去哪里都要告诉爹爹。”糯糯伸出小指，勾在了云归寂的小指上，稚嫩的嗓音响在院子中，“糯糯再不听话，就……就变成小鸡。”
云归寂愣了愣：“为什么是变成小鸡？”
强忍笑意的村长在此刻终于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因为我刚刚跟糯糯说，再不回家要淋成落汤鸡了，糯糯说变成小鸡要被吃掉。”
村长模仿着糯糯刚刚的语气，云归寂也忍俊不禁。
凝重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
糯糯没有理会两个乐不可支的大人，抱着树根屁颠屁颠地跑到了水缸前，认真地将上面的泥清洗干净了。
“洗干净，煮汤汤，爹爹吃。”
“吃什么？”云归寂问了一嘴。
“糯糯不知道去哪里挖出来一个树根，说是宝贝。”村长说着，走到了院子里的菜地前，惊讶发现，不过是出去一趟，菜苗竟长高了一大截，已经可以吃了。
村长想不明白，“这不是老婆子的本事能办到的事，难道是哪路神仙路过，看我们可怜，随手施舍了下？”
村长一向相信自己的判断，于是跪在地上对天作揖，“谢谢过路的好神仙。”
糯糯抱着洗干净的树根，不解地看向村长：“村长爷爷，你怎么跪地上了呀？”
“村长爷爷感谢神仙呢。”村长答道。
而此刻，云归寂因为村长的一番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以糯糯在洗树根，要做成汤给他吃？
境荒村已经穷到吃树根了吗？
糯糯将洗干净的树根递给村长：“村长爷爷煮汤汤。”
“好，村长爷爷给糯糯煮汤汤。”村长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糯糯似乎总有用不完的耐心，她的任何请求都不忍心拒绝。
毕竟糯糯乖巧又懂事，谁能不喜欢呢。
他想，若他的儿女还活着，孙女也应该像是糯糯这样。
想到自己儿女，村长黯然神伤，连忙背过身，不让糯糯他们察觉。
因为虚弱的缘故，云归寂的灵识也变得微弱，先前担忧着糯糯，他并没有注意这方院子。
此时平静下来，他很快就察觉到院子的角落有一处不寻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