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邀约

“沈培?”

“是我。斌斌,你在干什么呢?”沈培那边的信号并不是太好,时断时续。

“泡澡。”谭斌趴在浴缸边沿,懒懒地回答。

汗出得太多,身体仿佛已被控干,不再储存一点儿水分,头有点儿昏,她不敢乱动。

“怎么说话这调调?是不是病了?”

“没有没有没有,我好好的,别咒我。你在哪儿呢?”

“甘肃碌曲,昨天就已经进入桑科草原了。”沈培显然很兴奋,“你真该一道来,夏天的草原太漂亮了!漂亮得我找不到任何形容词形容,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

谭斌轻声笑:“我看你抒情抒得挺好嘛。甭绕弯子了,说,找我什么事?”

沈培在电话里“呸”一声:“你这人,真没情趣!”

“得了,你那点儿小心眼儿,打完座机换手机,就为了告诉我草原多么美丽?鬼才相信。”

“好吧,服了你,其实,其实我是想问你句话。”

“说,我听着呢。”

沈培却不出声了,谭斌只听到耳边呜呜的声音,不知是电流声,还是桑科草原上清凉的夜风。

“说话呀,你怎么了?”

沈培咳嗽,再咳嗽,终于开口:“嗯,那个……结婚手续是不是很麻烦?”

手机差点儿脱手滑进浴缸,谭斌瞪着手机,简直怀疑搭错了线。

“斌斌?”

谭斌回过神:“你刚才说什么?结婚手续?”

“嗯。”

“你没发烧吧?还是酒喝多了?”

“又侮辱我,我很认真的。”

“切,你的三分钟热度,我早领教过多次了。”

“这回我绝对绝对是真的。你别打岔,让我一口气说完。今天见到藏民的灌顶法会,很多很多的人,用了几年时间,从青海、四川、内蒙,一步一个长头磕到目的地。我站在一边看着,一直在想,那么多人用尽一生等待的,竟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来世,只是为了一个无法验证的承诺,就把一生最好的时光都献给了他们的信仰,除此之外一无所求。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维持生命和希望的那根细线,另一端却是空无一物时,他们会怎么样?”

谭斌的脑子转得有点儿吃力,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思考过如此深邃的话题了。她和沈培,一个活在真实的物质世界里,一个活在虚无的精神世界里,经常会出现这种关公战秦琼的场面,一方侃侃而谈,一方不知所云。

“会怎么样?”想了半天她才说,“我只能想到一个词,万劫不复。”

“是,我忽然觉得,以前的作品简直没法儿见人,他们说我的画风华丽又空洞,我一直不爱听,现在想想,也许他们是对的。”

谭斌不再说话,静静聆听。

“斌斌,我想跟你说,原来我一直担心爱情不能持久,两个人总有从互相倾慕到相看两厌的一天,所以我害怕结婚,害怕任何形式的束缚变成感情的枷锁。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生命的真相无论如何不堪,我们都得去面对,我不想为了将来的不确定,轻易放弃手里可以把握的,斌斌,你等我。”

这句话,谭斌完全听懂了,也被感动了:“好的,我等你回来。”

沈培的沉默透过电波维持良久,谭斌似乎能察觉到一片静寂中他的满足和快乐。他终于说:“太晚了,你好好睡。我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