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邀约
谭斌从浴缸里爬出来,裹上睡衣走到客厅。沈培为她画的那组四季,在温暖的餐厅灯光下辉映着柔和的光泽。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右下角“I love you”的签名,一个快乐的微笑慢慢浮上她的唇角。
05
自普达总公司的招标预备会之后,MPL中国整个销售部门日常工作的节奏骤然加快。
产品经理们开始按照普达的具体要求,夜以继日地准备技术交流的文档。
谭斌一边要负责自己区域内销售的日常管理工作,一边要照应普达集采的准备工作。同时还得帮助北京地区的新任销售经理周杨熟悉客户和流程,但她自己的烦恼却无人可以分担。
那天谭斌和乔利维一起向刘秉康汇报客户关系发展方案。出乎她的意料,刘秉康竟然也同意乔利维和于晓波“一个都不能放弃”的想法,并且十分赞赏乔利维连夜赶出的那份方案,要求他负责跟踪推进,每周发一份总结报告。
谭斌满心的失落只能埋在心里,对这个决定表示接受。
接下来团队再次开会,确定采用人盯人的方式,给每个人分配相对应的发展对象。乔利维挑选的,是三个和MPL一直关系友好的客户,谭斌却默默地在田军和陈裕泰的名字后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面对其他同事诧异的目光,谭斌笑笑说:“不是说好的不抛弃、不放弃吗?这两块硬骨头,就留给我去啃吧。”
可是时间过去一周了,她的“不抛弃、不放弃”计划却无任何进展。
这天是周五,谭斌从普达总部返回公司,被前台的女孩叫住:“Cherie,你的快件。”
一个十厘米见方的纸盒,包装得整整齐齐。发件人的姓名极其陌生,谭斌只知道那地址是长安街上一家著名的写字楼。
她一路嘀咕着回到座位:“真奇怪,不会是炸弹或者霍乱菌什么的吧?”
放在桌上拆开了看,剥开几层纸盒,里面躺着一个精致的木头盒子,上面镌刻着西番莲的古朴花样,再抽开盒盖,谭斌深吸一口气,睁大了眼睛。
盒子里竟是一枚绚丽晶莹的田黄印章。
就算平日对这些琐碎的小玩意儿不感兴趣,可是跟着沈培耳濡目染,关于鸡血、田黄的市值,多少也知道一些皮毛。看那田黄的成色,温润细腻,似半透明的凝脂,即使是彩冻石仿冒,亦属其中的上品,价格无论如何不会太便宜。
她疑惑地取出来凑在眼前细看,触手之处清凉滑腻,章底手刻的几个字,笔意浓郁,是古朴圆熟的小篆。
眯起眼睛努力辨认,也只能勉强猜到两个字。看看底部还残留着红色的印泥,谭斌哈口气盖在白纸上,这下倒是看清楚了,却呆在那里半天作不得声。
那七个字是:十分红处便成灰。
谭斌少年时代最喜欢的一位作家,某本书里曾用过这句话。那时她还在读高中,尚不明白乐极生悲以及盛极必衰的辩证关系,只是无端觉得触目惊心,似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在少年的心里,“十分红处便成灰”似乎比“开到荼?花事了”更加惨烈。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这句话的真正出处。但多年之后再见,最初的那份震荡感依然存在。
谭斌诧异地盯着红色的印记,到底是谁呢?
想起文晓慧评价男友:和平年月又不指望他替我挡枪子儿,那么他肯在我身上花费金钱和时间,大抵应该还是爱我的。所以如今送礼都恨不得把价签双手奉上,以示情真意切,还有谁肯送如此个性的礼物?
她拿起木盒细看,才发现木盒底部另有张卡片。小小一张白色卡片,正面用流利的行草写着:“恭祝芳辰。”翻过来是两行同样的笔迹:“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而签名,则是谭斌曾经在合同上见过无数次,熟得不能再熟的三个字:程睿敏。
明天,八月三十一日,就是谭斌二十九岁的生日,这是一份有心的生日礼物,一个别致的邀请。
谭斌拢起双臂坐下,不知是不是正好在空调风口下,感觉有点儿冷。
她料着程睿敏是做事极有分寸的人,这块印章很有可能是仿邓石如的近代赝品,价值不会太离谱。按说谭斌多少见过些世面,比它更贵重的礼物也收过,关键是前后没有正常铺垫,突然劈下一个惊雷,她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前几次见面,程睿敏言语间若有若无的暧昧,不是察觉不到,但虚荣心作祟,谭斌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相当享受这点儿成年男女之间的暧昧。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