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温暖

陈裕泰看看她粉白精致的一张脸,总算笑了:“没人舍得下手吧?”

“这话说得就该罚酒,”谭斌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您要真有怜香惜玉的心思,怎么会一直推托?”

陈裕泰见惯谭斌平日端庄的样子,没想到她离开办公室尚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一件薄薄的黑色鸡心领羊绒衫,把她的身形衬得凹凸有致,颈部一条细细的白金链搭在锁骨上,灯下闪着冷冷的微光,眼风如酒,却比杯中的酒液更加醉人。

陈裕泰在惊诧之下,难免七情上面。

谭斌略低下头,眼角余光将他的表情扫尽,暗暗松口气。毕竟做技术的人,掩饰功夫还是欠缺点儿火候,初见时他脸上的排斥之色已渐渐隐退。这就是做女sales的好处了,对方腹诽再多,当面总不至过于难堪。

谭斌拿起酒瓶,先为他斟满杯子,又端起自己的酒杯,笑吟吟地问:“陈总您说,这杯酒,是该罚您呢还是罚我?”

“还用问吗?既然请我,总要有点儿诚意吧?”

“原来您要的只是诚意,”谭斌笑,“诚意我有,多得是,只要您肯收。”

“是吗?那让我看点儿实际的。”陈裕泰抱起手臂。

谭斌拿起酒杯,在他的杯沿轻轻一碰:“第一杯,老北京的讲究,这叫酒满心实,我干杯,您随意。”非常豪爽地仰头干了,反手亮出杯底。

酒桌上的洒脱干脆,曾替谭斌赢过不少印象分。

“好!”陈裕泰亦不例外,亲自操起酒瓶,斟满了等着她,“我就喜欢痛快的人。”

谭斌却不干了,伸手按住杯口。“第二杯有个说法,叫杯对杯,一起饮,您也得净陪一杯,漏一滴呢……”她竖起三根白皙的手指在他眼前晃动,“滴酒罚三杯,您自己掂量。”

“这就是交杯酒了。”陈裕泰笑得可恶。

类似的调戏,谭斌经历无数,早已麻木,若无其事顺着他的话说:“对啊,在韩国,交杯酒表示友情和友谊,我觉得更合古时交杯酒的本义。您也知道,韩国文化更多传承的是我们明朝的遗风。”

就这么在风言风语中打着擦边球,热菜没怎么动,一瓶酒倒下了大半。陈裕泰已面红耳赤,但言辞依然清晰,神志尤其清醒。谭斌的体质,是那种越喝脸越白的人,内里翻江倒海,头晕目眩,外表却看不出一点儿端倪。

陈裕泰吃惊于她的酒量:“早就听说你能喝,想不到是真的。”

谭斌觉得到了可以借酒蒙脸的地步,她垂下头,配合出哀怨的表情:“我今天就是超常发挥,酒逢知己千杯少您相信吗?”

陈裕泰哈哈大笑,一点儿都不肯领情:“你甭顺杆儿爬了,说吧,今天到底有什么事?”

谭斌看着他,神情极其纯洁无辜:“我都说了,就是想和您聊聊天,您怎么不信呢?其实我第一次见您就觉得特别亲切。”

陈裕泰脸上略微露出嘲讽的神色。

“真的,您长得像我大学时的一位师兄,特别像,”谭斌讲得动情,因为杜撰的蓝本根本就是当年她和瞿峰,“他很照应我,自大一开始,从功课到做人,教会我很多,后来……后来他出国了,把我一个人留在人生地不熟的北京,父母也不在身边,我一直想,如果有个兄长也不至于多走许多弯路……”说到这里她停下,垂下睫毛,似在掩饰什么。

在陈裕泰看来,这就是一个强忍眼泪的唏嘘,他咳嗽一声开口:“小谭,这个……”

“对不起,”谭斌适时地抬头,露出勉强的笑意,“我喝多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认罚一杯。”她自斟一杯,果然一饮而尽,怎么看怎么带着些借酒浇愁的味道。

陈裕泰再看她时,眼神终于开始软化。谭斌由此得出一个结论,人与人的相处,很多时候,突破口还是存在于最基本最原始的需求上。

那晚酒干菜尽,结账时扎眼的四位数字让她小小地心疼了一下,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这钱花得总算薄有收获,至少陈某说话客气了许多。

送陈裕泰到家门口,挥手道别,谭斌吩咐出租车司机掉头,直接回了自己家。她不想让程睿敏看到自己醉醺醺的样子。

忍着胃里的难受洗完澡,谭斌扶着墙摸回卧室,脑袋晕得一塌糊涂,整夜都睡不安稳。

04

次日清晨,谭斌对着镜子一照,脸色青白,眼睑浮肿,化妆品都遮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