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巨蛸神
萧廷回到小院,关上门,在灯下展开那份情报。
方崇岳发现的沉船所在,在舟山岛以东约百余里的深海处。
当地渔民称之为“断魂礁”。
那是一片暗礁群,涨潮时大半没入水下,退潮时才露出嶙峋的礁石尖,船只稍有不慎便会触礁沉没,故而得名。
大乾水师当年征讨东瀛,主力舰队正是在这一带遭遇飓风,十余艘巨舰连同船上的辎重宝货尽数沉没,方崇岳的手下偶然发现了沉船的大致方位,但断魂礁水深流急,暗礁密布,寻常船只根本靠近不了。
更棘手的是,沉船中盘踞着一头巨型章鱼。
沿海渔民管这种章鱼叫“大蛸”,寻常的大蛸不过丈余长短,可这一头比同种大了何止数倍,触手展开足有数丈,能一口吞下整艘战舰!
东瀛倭寇见了它,甚至奉之为“巨蛸神”,在船上设了神龛焚香祭拜。
方崇岳几次带队下水,都被这头巨蛸拦了回来,折了不少人手。
他这才想到联络魔道各方,群策群力,一同入海取宝。
“大蛸……”
萧廷看完,随手将情报震成齑粉,脑中闪过《山海异闻录》的描述:东海有蛸,其大如舟,八腕生吸盘,腕长数丈,能绞碎船板、掀翻战舰,其性凶悍,是食人,渔人见之,辄焚香叩拜,不敢犯也。
难怪燕孤鸿说东南水师可能搞不定……
这种巨型章鱼,正好是水师战舰的克星,触手一卷就能把船拖翻,喷出的墨汁能遮蔽整片海域,能否在水下取得宝物,还得看水战的情况。
但我【避水珠】还回去了啊……
萧廷嘴角抽了抽。
太原之行,姜铭专门请了两个东南水师的偏将带着避水珠过来助战,萧廷也拿着珠子过了把水下战斗的瘾,但那东西不是他的,事后自然完璧归赵。
不过,倒是从季家人身上拿到了《仙水神功》。
他当时看完就交给了清汐,虽说没有鲛人血脉,应该也能练成溟水真气,御水而行,只是威力不及鲛人后裔,应该能派上用场。
想到便做。
此后数日,萧廷白天到千户所上班,傍晚到西山别院“上班”,晚上修炼《仙水神功》,这门功法入门极快,他很快将一身北冥真气化为溟水真气。
——“水者,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溟水之道,在蚀不在攻。以血为引,以水为媒,蚀人身,化人神,驱人如偶。溟水入体,百年不散,以术御之,水鬼听令……”
经文很邪恶,实际上也确实有点邪。
但溟水真气也确实强悍,对低境界的人堪称降维打击,只要真气侵体,就能操之若傀,很是玄奇。
萧廷专门拿别院池塘里的鱼试了试,这回总算上钩了……
他在水池边玩得不亦乐乎,姜?箍吹每扌Σ坏谩?br>这家伙有时候成熟得不行,有时候又幼稚得像个孩子。
玩的时间很快就没了。
七月二十五日,姜?紧急召萧廷入宫。
萧廷心说,看来是情况不妙啊……
太初殿内,姜?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份东南水师的加急军报,眉头紧皱,见萧廷进来,直接说道:“东南进展不顺,靖海侯吴?N率水师围了舟山半月,攻不进去!方崇岳那伙人盘踞岛上,又有倭寇相助,高手不少,随队的锦衣卫指挥同知郑怀远也未能攻破,看来,还得你走一趟。”
萧廷没有二话,点头道:“臣自当尽力。”
姜?从袖中取出那块漆黑的龙形令牌,推到他面前:“这块令你拿着,有了上次的经验,应该知道怎么用。路上小心点。”
“是。”
萧廷接过令牌,退出大殿,照旧跟姜?埂⑸蛑邸⑸蜣客?烁鲂拧?br>这几个人都跟他相熟,也知道若是东南战事不顺,肯定还得让他跑一趟,能者多劳嘛,并不意外,只是叮嘱他千万小心。
萧廷简单回应,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行礼,骑着玄骊南下。
玄骊的速度是正常良马的三倍,比灵鹫还快一倍多!
此前萧廷没让它尽情狂奔过,这次让它撒丫子跑。
狂风呼啸而过,两边的景色飞速后退,那种驰骋风中的感觉很是舒爽。
不过跑到梁坊山神庙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萧廷骑马站在庙门口,看着庙里。
一道身影走了出来,身穿白衣白裙,裙摆缀着淡淡的焰纹,迤逦而来,如百花盛开,正是阿扎尔。
她今日显然刻意装扮过,衣裙用的是上好的冰蚕丝,日光下,走动间,流光溢彩,长发梳了一个精致的发髻,簪着一支白玉莲花簪,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异域风情的面孔越发清丽脱俗,湖蓝色的眼睛在月色下亮得像两颗星子,唇上似乎还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比平日多了几分柔媚,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绦带,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处。
整个人站在破败的山神庙前,像一朵开在废墟里的白莲。
“很漂亮。”
萧廷笑了笑,并不吝啬赞美,朝她伸出手。
阿扎尔脸色微红,犹豫片刻,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萧廷一把将她拉到身前坐稳,而后一声“驾”,玄骊撒开四蹄,风驰电掣般狂奔而下。
阿扎尔坐在萧廷身前,起初还绷着身子,双手抓着马鬃,坐得端端正正。跑了约莫半个时辰,她渐渐放松下来,身子不知不觉往后靠进了萧廷怀里,白发被风吹得拂上他的面颊,带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气。
萧廷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着缰绳,偶尔低头看她一眼,阿扎尔察觉到他的目光,耳根微红,别过头去,只当不知道。
不过玄骊再快也是生物,需要休息,一路走走停停,只用了五个时辰就到了宁波,放下阿扎尔后,萧廷直奔官署,递上驾贴。
不多时,便见到了靖海侯吴?N带着水师都督府的官员走出来迎接。
吴?N年约五旬,身形精瘦,面容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的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战袍,腰间挎着一柄水战短刀,通身上下没有半点侯爷的架子,倒更像一个在海上打了半辈子鱼的老渔头。
他身后跟着的几位水师官员也是差不多的模样。
“顾大人辛苦,你总算来了!”吴?N抱拳道,声音有些沙哑。
萧廷抱拳拱手,笑道:“诸位大人客气。我还以为侯爷不会欢迎我。”
吴?N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哈哈一笑:“顾大人多虑了。莫说吴某不在乎朝堂议论,就算在乎,如今异族犯边,也断无计较私仇之理。海寇、倭寇劫掠海上、犯边久矣,顾大人若能趁此机会一举处之,吴某感激不尽!”
萧廷一听,不禁多了几分好感。
这位靖海侯,在满朝公侯里算是个异类。
当年大宁开国,六公二十八侯,但凡有点门路的,哪个不是挤破了头往玉京钻?封了爵的忙着在朝堂上争位子,没封爵的忙着攀关系找靠山,人人都想在天子脚下占一块好地盘。
唯独吴?N,封侯之后连京城都没多待,领了靖海侯的印就直奔浙东,一待就是数年,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党同伐异,他从来不掺和,逢年过节连个请安折子都懒得写,朝中大佬们提起他,十有八九是“那个在海上晒得跟黑炭似的老吴”。
但论起剿海寇的本事,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不服的。
浙东沿海这些年能安稳度日,全靠他带着水师在海上风里来浪里去,但大乾水师底子单薄,宁国继承其遗产,也需要时间改善,水师守边足矣,攻伐不足,还是时不时有倭寇、海寇趁虚而入,这也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萧廷正色道:“侯爷为国为民,顾某佩服。在其位谋其政,在下忝为马军千户,有随军征伐平乱之职责,自当竭尽全力。请!”
吴?N伸手一引:“请,咱们入内叙话!”
众人进了官署正堂,分宾主落座。
吴?N也不客套,摊开一张海图,指着舟山岛以东的一片海域道:“断魂礁就在这里,方崇岳那伙人秘密霸占了舟山,在岛上筑了水寨,又有倭寇的船队协防,我军水师围了半月,攻了几次都被打了回来,他们的水寨依礁而建,大船进不去,小船进去又打不过,加上那头巨蛸时不时出来搅局,当真是棘手啊!”
萧廷俯身细看海图,问道:“那头巨蛸,平时都在沉船附近活动?”
吴?N点头:“据探子回报,它平日里就盘在沉船上,偶尔出来捕食,方崇岳的人试过用火攻、用毒、用网,全都没用,那东西皮糙肉厚,寻常刀箭根本伤不了它,前日郑同知也带了几个好手潜下去,刚靠近就被它发现了,触手一卷,折了两个人,只好退回来。”
萧廷沉吟片刻,道:“明日我先去探探,看看它到底多大能耐。”
吴?N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顾大人,那东西真不是闹着玩的,郑同知是我昔日老战友,虽然不及大人坐照修为,只通幽巅峰,但尤擅水战,又借了避水珠,即便如此,在水下照样吃亏。你若要去,可千万小心!”
萧廷笑道:“侯爷放心,我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