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人剑齐心(二合一)
萧廷走出青玉阁,展开纸笺扫了一眼。
沈曼白给的消息很详细。
吕炀的藏身之处在鬼市深处,一座名叫“金蟾窟”的销金窟中,背靠鬼市最大的地头蛇“九爷”,此人控制着鬼市三成以上的赌坊和暗娼生意,手下养着数百号亡命之徒,与汤勉素有往来。
汤勉花了重金将吕炀安顿在此处,不但有九爷的人严密保护,每日还有吕炀最爱的“醉仙酿”供应不断,更有汤勉麾下另一位坐照境高手陪同护卫。
那人名叫慧伦,是个酒肉和尚,出身三山两寺的另一寺——枯荣寺。
又名枯荣禅院。
因犯戒被逐出师门,流落江湖,被汤勉收留。
萧廷将纸笺收入袖中,大步流星走向金蟾窟。
这座销金窟比青玉阁大了数倍,上下三层。
地下一层是赌坊,地上两层是酒肆和雅室,笙歌燕舞,人声鼎沸。
萧廷施展《电光神行步》走了进去。
这套步法在低境界时便已接近瞬间移动,如今萧廷已是坐照境界,举步向前,身影飘忽,如鬼似魅,整座销金窟的客人、小二、舞姬、乐师等等,只觉一阵微风拂面,根本看不清有人经过。
萧廷负手在后,悄无声息却又堂而皇之地进了销金窟最深处的雅室。
雅室之中,吕炀正与慧伦对坐饮酒。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两壶醉仙酿,酒香四溢。
吕炀夹了口菜,道:“侯府之中,可有异动?”
慧伦仰头灌了口酒,道:“能有什么异动?倒是你,侯爷这几天不见人影,你也在这里躲清闲,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兄弟几个?”
吕炀笑道:“别胡思乱想,只是随便问问。”
慧伦冷笑道:“吕兄,和尚拿你当朋友,但你似乎并不拿我当朋友。这么多年同在侯府,你可是有点不厚道。”
吕炀看着他,正色道:“我就是因为拿你当朋友,才没有对你多言,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慧伦吃了一惊:“果不其然,我就觉得最近府里不对劲,你们不会是……”能让中山侯和府中坐照如此严阵以待的,几乎只有朝廷,而能让朝廷翻脸的,都是杀头的大罪!
吕炀看了他一眼:“小心祸从口出。”
慧伦闭口不言,喝了口酒,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侯爷让我多照看你,不会是……”
“这里很安全,不用担心。”
吕炀淡淡道:“我想撤就能撤,只是比较担心侯爷。”
汤勉是不服输的性子,既然干了,就一定会干到底。
他已经忍了这么多年,本以为势在必得的杀局,没能杀了那人已经是一肚子气,若是只因为杀个锦衣卫就被逼成丧家之犬,他绝不会甘心,所以一定会再干一次轰轰烈烈的大事,成了一雪前耻,输了万劫不复!
慧伦心惊的同时也很好奇。
以这两人的实力,到底是杀谁失手?
多半不是皇族,如果真对皇族出手,不会这么平静。
剩下的,会是谁呢?
两人又喝了一阵,慧伦酒量稍差,醉醺醺起身离开,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吕炀接着喝闷酒,忽然,术士的敏锐让他感觉到一丝异样。
下一瞬,只听咔嚓巨响,一柄长剑破窗而入!
那剑光如一泓碧水,正是青莲剑!
吕炀认出了这柄剑,如临大敌,猛地后仰,剑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一缕鬓发,青莲剑一击不中,在空中一个回旋,再度刺来,剑势比方才更快更狠,剑尖颤动,幻出七朵青莲,每一朵都是致命杀招!
吕炀手忙脚乱地拔出随身短剑格挡,铮铮铮连挡三剑,每一剑都震得他虎口发麻,青莲剑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这柄剑的灵性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剑身仿佛有生命一般,灵动迅捷无比,剑光如流云闪电,围绕着吕炀展开迅猛快攻,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攻势连绵不绝,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吕炀被逼得连连后退,雅室中的桌椅被剑气绞得粉碎。
他心下大惊,没想到萧廷这么快就追了过来,急忙手掐印诀,准备施术找出萧廷的位置,可是青莲剑根本就不给他布局的时间,稍不留神,剑身飞过便带出一道口子,肩上、肋下、腿侧,接连中招,鲜血渗出。
巨大的压力下,他被迫爆发领域。
“玄枢定极,九宫布元。阴符聚气,地刃成渊!”
数丈方圆的阴阳术阵被强行张开,淡青色的阵纹从他脚下扩散开来。
吕炀双手掐诀,口念咒诵,护体罡气震飞长剑,脚下阴阳术阵疯狂运转。
地气被强行抽离,化作数十道狭长锐利的气刃,如银蛇般从四面八方绞杀而出。
那气刃所过之处,墙壁、地板、梁柱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整间雅室都在剧烈颤抖,碎石与木屑纷飞如雨!
萧廷被从阴影中逼了出来。
他身形一闪,避开数道气刃,落在了雅室中央。
吕炀咬牙道:“果然是你!”
萧廷冷笑一声,二话不说,直接使出《三分归元气》。
风神腿、天霜拳、排云掌三绝齐出,身形如狂风,拳风如寒霜,掌势如奔云。
三绝之力在体内三元流转,内外互补,生生不息。
青莲剑得了鬼魄金气与灵性,与他心意相通,不需要全然御剑,也能自行出击,一人一剑配合默契,仿佛两个人左右夹攻!
吕炀没想到青莲剑突然变得如此灵动,剑身如游龙,自行寻找破绽,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刺向他术阵运转的间隙,逼得他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去应对,而萧廷本人近身搏杀更是凶悍,风神腿快如闪电,天霜拳冷若冰霜,排云掌刚猛无俦,三绝轮番施展,犹如狂风暴雨,倾泻而下!
吕炀被逼得连连后退,护体罡气在青莲剑和萧廷的双重夹击下摇摇欲坠。
战斗一起,整座金蟾窟顿时炸开了锅。
赌坊里的赌客抱头鼠窜,骰子、筹码散了一地,有人连裤子都跑掉了也顾不上提,酒肆里的宾客四散奔逃,舞姬乐师尖叫着躲入角落。
三层楼面一片混乱,踩踏推搡,哭喊叫骂,好不热闹。
一道人影从三楼雅间的方向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名黑衣护卫。
这人四十来岁,身量中等,面白无须,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玄色锦袍,气质阴柔中透着几分精干,此刻目光落到雅室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便是金蟾窟的幕后老板,鬼市人称“三老板”的齐三。
他在九爷手下负责打理这间销金窟已有十余年,什么样的闹事者都见过,喝醉了砸场子的、赌输了耍赖的、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可从来没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怎么回事?”齐三冷声问道。
旁边一个属下战战兢兢道:“不、不清楚,好像突然冒出来的,那人蒙着面,属下连他怎么进去的都没看清……”
齐三怒道:“不清楚就去查!敢在鬼市动武,绝不是一般人!”
“是!”
另一间房中,躺在床上的慧伦听到响声猛然惊醒。
他酒量不济,方才醉醺醺回来倒头就睡,此刻被巨大的动静震醒,一把抓起枕边的念珠,赤脚冲出房门,打眼一看,便见雅室方向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战,剑气纵横,术力翻涌,墙壁已被打穿了数个大洞。
他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沉。
吕炀失了先手。
术士被人近身本就是最危险的事,即便吕炀是精擅近战术法的玄枢一脉传人,也需要时间转化体内阴阳二气、化出气刃,但萧廷和青莲剑配合无间,让他彻底陷入被压制的状态,风神腿快如闪电,天霜拳冷若冰霜,排云掌刚猛无俦,三绝轮番施展,疾如狂风骤雨,青莲剑见缝插针,剑剑不离要害,人剑配合,天衣无缝!
吕炀连连后退,他拼命催动体内阴阳二气,气刃不断从术阵涌出,可每次刚凝聚成形,便被萧廷一拳一掌一脚震碎,或是被青莲剑凌空斩灭。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浸透了衣衫,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可恨!”
吕炀咬牙,拼着硬挨萧廷一脚,强行爆发全身真气。
术阵猛然扩张数倍,数十道气刃同时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萧廷身形一转,风神腿腾空而起,避开大半气刃,青莲剑自行护主,在身周划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圈,将剩余气刃尽数斩碎。
吕炀趁此间隙,双手飞快掐诀,术阵再度收缩,化作一道凝实的气墙挡在身前,他打算拖延时间,等慧伦和九爷的人赶到。
可萧廷比他更快,半空中身形忽然暴射而出,右拳猛然轰下,拳面上冰霜凝聚,寒气四溢。
正是天霜拳杀招——【傲雪凌霜】!
这一拳轰出,空气都在拳风之下凝结成霜,寒气席卷四面八方。
整间雅室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瞬间爬满了白色的冰霜!
一拳轰出,便如凛冬降临,万物肃杀!
吕炀瞳孔骤缩,仓促间举臂格挡。
拳掌相交的瞬间,他只觉一股极寒之力从手臂灌入体内,护体罡气在那一瞬间被冰霜之力从内而外撕碎,如琉璃崩碎,化作漫天冰屑!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五脏六腑都仿佛被冰封了一般,经脉中残留的寒气仍在疯狂肆虐,让他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青莲剑自行飞回萧廷手中,萧廷顺势使出横扫千军,剑势行云流水,剑气奔腾如浪,碧绿的剑光如一道匹练横空斩落,直取吕炀咽喉!
“不好!”
慧伦大惊失色。
他不敢有半分犹豫,当即展开枯荣禅院轻功,闪到吕炀身前,双手合十,面容肃穆,心中默念:“见我身者发菩提心,闻我名者断恶修善,闻我法者得大智能,知我心者即身成佛!”
枯荣禅院护体神功,《即身成佛》!
刹那间,慧伦周身金光暴涨,一尊丈高的金佛虚影从他背后升起,佛光普照,庄严宝相,将他和吕炀一同笼罩在内。
那金佛双目低垂,面容慈悲,金光如实质般凝成一道屏障,坚不可摧,如金刚琉璃,如须弥山岳。
萧廷的剑气浩荡斩落,重重劈在金佛之上。
轰!
两股至强之力当空相撞,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金光与剑气交织迸射,如火山喷发,雷霆炸裂。
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
雅室的四面墙壁在这一击之下彻底粉碎,梁柱断裂,屋顶塌陷,整层楼面被炸出一个数丈方圆的大洞,碎砖、断木、尘土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连带着二楼和三楼的楼板也发生了连锁坍塌,整座金蟾窟地动山摇,摇摇欲坠。
赌坊里的赌客被震得东倒西歪,酒肆里的桌椅酒坛摔得粉碎。
舞姬乐师们尖叫着从坍塌的楼板下逃生。
齐三脸色铁青,肉疼得直咬牙,这间金蟾窟是他花了十几年心血才经营起来的,每一块砖、每一根梁、每一件家什都耗费了无数银两和人力。
鬼市深处地下,运送建材本就不易,修缮更是费时费力,如今被这两个人一场大战毁了大半,没有三五个月根本恢复不了营业。
他强压怒火,冷声吩咐道:“快去通知九爷!就说有人在金蟾窟闹事,来头不小,请他多带些人手过来!”
“是!”
属下领命,朝鬼市深处跑去。
战场之上,烟尘弥漫。
慧伦的金佛虚影在方才那一击之中已被震碎了大半,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仍挡在吕炀身前,双手合十,半步不退。
萧廷收剑而立,冷眼看着他,淡淡道:“滚开!”
慧伦擦了擦嘴角的血,沉声道:“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呵呵。”
萧廷冷笑一声:“一个枯荣禅院的叛僧,你真当自己侠肝义胆?我再问你一遍:让,还是不让!”
慧伦的火气也上来了。
破境坐照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
他心中暗道,要不是看你实力不弱,老衲绝不跟你多说半句,给脸不要!
他正准备运气大战一场,忽然目光落在萧廷手中那柄剑上,觉得有点眼熟,如此灵性的神兵,天下少有,再细看剑身,上面镌刻着两个篆字:青莲!
慧伦心头狂跳。
青莲剑?顾川?锦衣卫?!!
他瞬间明白过来,吕炀和汤勉果然干了大事,竟然招来锦衣卫追杀!
难怪能直接叫破他的来历……
慧伦顿时进退两难。
便在这时,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金蟾窟入口传来。
“谁在金蟾窟闹事?”
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形矮小精悍,穿着一身暗金锦袍,面容枯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精光内敛,气势沉凝如渊。
——鬼市的地头蛇,九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