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天狐

嗯？！
萧廷瞬间端正了神态，凝视她片刻，肃然道：“你真能算到？”
沈曼白笑了笑：“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萧廷心下警惕。
这个赌约应该就是她让他来的目的了，“但讲无妨。”
沈曼白语气笃定：“我知道你此行的目的，也知道你要找的人的位置，用这个打赌，胜之不武。不若你换个能验证的事，由我来测算，我算准了，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若算错了，不但你想知道的都会告诉你，这阁中宝物也随便你挑一件，就当是见面礼。如何？”
萧廷眉头微皱。
这条件倒是开得很优厚，可从这人表现出来的占卜能力看，如果不是虚张声势，就是有真才实学。
他想了想，道：“不如先说什么条件，我不喜欢模棱两可的说辞。”
沈曼白看了他一眼：“听闻大人手下有一位鲛人……”
萧廷脸色一冷：“免谈。告辞。”
他起身就走。
“且慢！”
沈曼白站起身，无奈道：“大人何必着急呢？我是想求几片鲛人鳞入药，医治水蛊之毒，并非奴隶买卖，或是别的什么。”
水蛊之毒？
萧廷想起沈墨兰确实说过，鲛人鳞主要用于水蛊，而且记载冷僻，药方也冷僻，这个女人能知道，还真像不是信口雌黄。
沈曼白躬身道：“我有一个姐妹身中水蛊之毒，急需鲛人鳞片治病，我打听过了，鲛人本就有蜕鳞的习性，鳞片脱落，药性仍在，我只求自行脱落的鳞片，于大人婢女并无丝毫损伤，还请大人行个方便，救她一命。”
她说的情真意切。
萧廷回过身来，认真打量道：“阁下的耳目当真灵通。”
沈曼白道：“大人误会了，这非我之能，而是晋王殿下亲口所说。”
萧廷一愣：“晋王？”
沈曼白道：“晋王殿下曾在我这里买了一颗【万毒辟虫丹】，用来救你的命……”
萧廷恍然：“那颗丹药是从财神帮买的。”
沈曼白点了点头，傲然道：“非是我大言，普天之下，能把这种救命灵药拿来卖的，只怕别无二处。”
只有巨富，只有资源雄厚，只有保命手段够多，才能把这种东西往外卖。
财神帮确实有这个资本。
沈曼白干脆直言道：“大人，吕炀的藏身之地极为隐秘，就算在鬼市，知道他的人也不过五指之数，除我之外，剩下的人断然不会与锦衣卫合作，不会与大人合作。大人就算只为抓人，也请考虑我的提议，我保证，只求鲛人鳞片，绝不强取，或者也可以等您那位婢女回来，我与她交易，不会违背她的本意，不会强取豪夺，只求大人牵线搭桥，如何？”
这说得够诚恳了，但萧廷总觉得有问题。她一开始的口气可不像是只求鳞片。
这人还有隐瞒。
不过眼下抓人要紧，至于赌约……
我认的时候它是赌约，我不认它就是放屁！
想到这里，萧廷转过身来，说道：“鳞片的事，我可以替你牵线。但成与不成，要看清汐自己的意思，我不会强迫她。”
沈曼白点头：“这是自然。”
“那好。”
萧廷重新坐下，点头道：“我赌了！”
沈曼白立刻道：“请大人出题。”
萧廷也是不讲武德，直接从腰间取下小乾坤袋，往桌上一放：“就请小姐算算，这里面有多少件东西。”
你不是能算吗？你算个我看看。
沈曼白看了他一眼，颇有些哭笑不得：“大人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呢。”
萧廷道：“事关吕炀的下落，我着急杀人，还请小姐莫怪。”
沈曼白温声道：“可是我也要帮姐妹找鲛人鳞，大人可别怪我……”
她说着，目光落在乾坤袋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掐动，而后缓缓道：“这乾坤袋里，一共二十四件东西。血屠剑、九节黎杖、《吞金宝?》秘籍、天元棋盘、《十绝纵横衍》、水寒剑、千机棋盘、蜃海珠、清心玉、搜魂针、华阳针、药王针、五毒蚕丝手、碧落簪……”
她每说一件，萧廷的脸色就不禁变一分，说到最后，简直活见鬼了！
这是什么恐怖的能力？
他自己都快忘了里面有这么多东西了！
只凭占卜能达到这种程度？无所不知吗？！
等等……
忽然，萧廷想起一件事，正常人是绝对没有这种能力的，昆仑也不行！
除非……她并不是单纯的人类。
难道，是某种异兽神通？
几乎瞬间，萧廷想到了一种异兽，松了口气，摆手道：“不必念了。天狐神通，当真神乎其技，匪夷所思！”
《山海异闻录》有载：狐五十岁为巫，善蛊魅，能使人迷魂失智；百岁为神巫，可知千里外事；千岁与天通，即为天狐。
他不知道沈曼白是练了什么术法、融合了多少岁的异兽狐狸，但肯定是在百岁以上，就算不能知千里，也能知百里，知十里……难怪她能立刻知道他过来，难怪她能知道乾坤袋里都有什么，难怪她的打扮要遮遮掩掩……
占卜是假的，天狐神通才是真的！
不过这种神通肯定也有限制，所以萧廷直接点破，也免得她再耗费心力。
果不其然，沈曼白越念脸色越白，听到萧廷点破，脸上反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犹豫着，缓缓揭下了兜帽。
一头如雪的长发倾泻而下，发丝间竖着一双毛茸茸的狐耳，尖而灵动，微微颤动，斗篷之下，一条蓬松的白色狐尾从腰后垂落，尾尖轻轻摆动，在火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的面容精致得近乎妖异，鼻梁挺翘，唇若点朱，肤色白皙透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空灵与妖冶，清冷之下暗涌着魅惑，端庄之中藏着妩媚，动人心魄，不可方物。
萧廷也不禁看呆了。
之前的北渊那位猫娘还只是一条尾巴，眼前这位多了一双狐耳。
简直像是游戏里的九尾妖狐走进现实，当真震撼！
沈曼白揭下兜帽，一直在注意他的神情，看他呆住，以为是被吓住了，不禁叹了口气，自从十岁那场奇遇开始，她就一直被视为妖怪，看到她的人要么惊恐，要么厌恶，本以为他能接受鲛人，或许不会有异样的眼光，不成想同样难以免俗。
她瞬间有些心灰意冷，拿出准备好的吕炀消息，准备让人送客。
但紧接着，忽然发现不对。
她仔细一看，他的眼神里并没有惊恐，也没有厌恶，反而是一种震撼和……赞叹？
沈曼白一愣。
萧廷反应过来，叹道：“我输了，不过你有点胜之不武啊。早知道是天狐神通，我绝对不跟你打赌！”
沈曼白沉默片刻，忽然嫣然一笑：“那咱们就算双输，你输了，要帮我牵线；我输了，之前答应的条件全部奉上。”说着，她拿出那张纸，推到萧廷面前：“这是吕炀现在的藏身之地。宝物大人走的时候也可以任选一件。”
萧廷看了看那张纸，挑眉道：“那你可是很吃亏。”
沈曼白微笑道：“于我而言，钱财身外物，大人不必客气。”
萧廷道：“那我可真不客气了。”
沈曼白抬手：“请。”
萧廷干脆收起消息，准备随便拿个东西就算了事，起身道：“事情紧急，我就先走了。”
沈曼白重新披上兜帽斗篷：“我送大人。”
“不用。”
萧廷摆了摆手，笑道：“占了你的便宜，怎么好再让你送，等清汐回来，我帮你问她的意思。”
沈曼白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萧廷迈步走了出去，路过前堂时，他随手从货架上取了一瓶培元丹，跟壮汉说了一声，便出了青玉阁，消失在鬼市长街的人流之中。
沈曼白望着他的背影，愣愣出神。
忽然，一个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怎么样？我没看错吧，这世上确实有能平视你的人。】
沈曼白点了点头：“他很特别，身上蒙着一层纱，我看不真切。”
那个声音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就算是天狐，有通天之能，也难以算尽天下事。交到朋友的感觉怎么样？】
沈曼白笑了笑：“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拿我当朋友。”
那个声音道：【第一次或许觉得你居心不良，时间长了就好了。】
就在这时，那名壮汉来报：“禀大小姐，顾大人带走了一瓶培元丹。”
这已经是整座青玉阁最便宜的东西。
那个声音笑道：【看来确实是当朋友了。】
沈曼白也明白他的好意，轻轻笑了，那一瞬百花失色，喃喃道：“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