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夜半偷家(二合一)
九爷走入金蟾窟,身后跟着十余名黑衣护卫,个个腰挎弯刀,目光如鹰。
他扫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厅堂,又看了看立于废墟中央的萧廷,目光落在青莲剑上,瞳孔微缩,慧伦能认出这把剑的来历,他自然也能,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淡笑说道:“我当是谁敢在鬼市撒野,原来是新任马军千户、朝廷红人,顾川顾大人……”
萧廷不置可否。
九爷看他不给面子,脸色也冷了下来:“就算是锦衣卫,在鬼市杀人,也得有个说法。大人怕是不知道这金蟾窟背后有哪些人的份子!”
萧廷看着他冷笑道:“我这个人很不屑攀关系,但也不怕攀关系。鬼市也算消息灵通的地方,你不知道我背后都有谁吗?你不知道你背后那些人巴不得躲我远远的吗?”
九爷一噎。
这话还真不假。
当朝右相韩国公李长淮、大都督府右都督宋国公冯骁,都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而入狱;平凉侯费广通至今仍被监禁在家,其子费耀在诏狱中沦为阶下囚,此外,传闻此人还与长宁公主姜?构?由趺堋??br>更是当今皇帝的心腹,与晋王也有交情。
九爷越想越觉得棘手,沉吟问道:“不知大人是因何缘故要杀人?”
萧廷淡淡道:“此人曾经围杀过我。你应该知道,围杀天子亲军是什么罪名,更应该知道,包庇此人又会是什么罪名。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九爷心头一紧。
如果真是这样,那包庇凶犯,锦衣卫上门,别说只是被打被砸,经营多年的整个鬼市说不定都得舍弃,损失势必更大!
可这么多人看着,他本能地想找回点面子,说道:“此人不过是中山侯托付,他做了什么我不知道。别人的生意我不管,这金蟾窟的生意可是安分守己,大人把我的店砸成这样,难道就没什么说法吗?”
萧廷道:“找中山侯要。”
九爷眯起眼睛:“中山侯可不好惹……”
萧廷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霎时间,功力爆发,电神法象拔地而起,三丈法象周身雷蛇狂舞,电光四射,映得整座金蟾窟一片惨白。
萧廷长剑斜指,锋芒毕露,那股可怕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笼罩全场。
围观者无不脸色发白,有人双腿发软,有人下意识后退,连九爷身后的十余名黑衣护卫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刀柄,手心全是冷汗。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黑衣,露出那身煊赫的飞鱼服,银白色的锦缎在雷光映照下熠熠生辉,暗金飞鱼纹仿佛活了过来。
萧廷冷眼盯着他道:“那你觉得本官好惹吗?!别给脸不要!今天,他死定了!谁敢阻拦,一律按同党论处,杀无赦!”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以势压人、不容置疑。反派值加五百。】
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
九爷暗暗心惊,这么多年了,也是很久没见过锐气这么盛的年轻人,偏偏这人还有坐照修为、皇族为后台,让他连狠话都不好放。
迟疑片刻,他只能强压下憋屈,默默让开半步。
萧廷提剑,大步向前,来到慧伦面前。
慧伦更感难做,身后是重伤的吕炀,身前是朝廷锦衣卫,让了,有负恩主所托,今后只怕都难在江湖上立足;可若是不让,立刻与朝廷为敌,天下再无立身之地。
坐照修为确实不惧寻常追杀,可一旦被朝廷通缉,处处受限,寸步难行。
更别提还有枯荣寺那帮和尚虎视眈眈,方外之人最重名声,若知道他包庇一个谋害天子亲军的凶徒,寺中那些老秃驴只怕恨不得亲自下山清理门户。
只是……
慧伦想到今晚喝酒时的推心置腹,就这么让开实在是意难平,正要咬牙撑一阵,萧廷等得不耐烦了,一剑横挥,慧伦下意识格挡,反被剑上巨力震飞了出去,他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身前再无拦阻,萧廷来到吕炀面前。
吕炀五脏被冻僵,痛苦咳血,眼见那个孟九和慧伦都指望不上,知道今天必死,他死盯着萧廷一字一句道:“我会在……黄泉道上,恭候大驾……”
“那你可得慢慢等!”
萧廷一剑枭首,人头飞起,鲜血狂飙。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反派值加五百。】
【当前反派值:三千六百五十点。】
萧廷提着那颗人头,大步流星走出了鬼市,沿途无人敢挡。
孟九看着他的背影,也不禁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小子确实盛气凌人,偏偏那股锋芒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是装腔作势能有的。
齐三凑上前道:“九爷,就这么让他走了?”
孟九回头看他,面无表情道:“那依你的意思呢?杀了他?”
齐三尴尬一笑:“都听九爷安排。”
孟九道:“此子非池中之物,如果不能一棒打死,后患无穷!中山侯要倒霉了,一应损失记他账上,他不是留着押金吗?或许未必有机会来算账了。”
齐三一惊,道了声:“是。”
消息传到青玉阁。
沈曼白听完了手下报信:那人单枪匹马闯入金蟾窟,当着孟九的面斩了吕炀,提头而去,全程不过一炷香,孟九拦了,没拦住,也没敢拦……
沈曼白听完,沉思片刻,感慨了一句:“应该去看看的。”
那手下眼角一抽,现在的麻烦就不小。
那位顾大人初入鬼市,就能找到吕炀,鬼市又眼线广布,孟九肯定能查到是自家小姐透露的消息,虽说财神帮不怕这位九爷,但明里暗里的麻烦肯定会有,如果光明正大地看热闹,那就是打脸了,还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沈曼白自己也明白这些,笑了笑:“下去吧。让谦叔注意点那边的动向,如果闹得不大,就不必反击太过,以和为贵嘛。”
“是。”
属下恭敬退了下去。
沈曼白把玩着茶盏,心中暗道:【你说,他现在在干嘛?】
那个声音回道:【杀人之后,自然就该诛心了。】
沈曼白讶然道:【他会做这种事?】
那个声音笑道:【不是第一次了。】
中山侯府。
突然一声巨响从府门前传来。
侯府值守的亲卫反应迅速,立刻杀出府门,便看到侯府匾额之上,一根树枝插着一颗人头,正是吕炀的人头!血顺着匾额淌下来,在门楣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那双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众侍卫惊慌失色,侍卫长嘶声道:“快,快去通知许先生!”
许先生是侯府坐镇的坐照高手,常年驻守府中,平日里极少露面,此刻正在后院静室打坐,听到急报,他快步赶来,抬眼一看匾额上的人头,脸色骤沉,他认出了吕炀,也认出了这种插人头的做法。
当初宋国公冯骁府邸就被人插过府中客卿的人头,没过多久,国公府便没落了,想到这里,他脑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那个人的名字,心头一紧。
出大事了!
许先生立刻道:“快!通知侯爷!”
侍卫长道:“可是侯爷不在府中,不知他现在何处……”
“笨!”
许先生急道:“侯爷早有吩咐,真有急事,放那只无形隼!”
“是!”
侍卫长眼前一亮,飞快奔向后院,从笼中取出一只通体灰黑的隼鸟,将写好的信函塞入信筒,往空中一抛,那只无形隼展翅而起,几乎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朝东北方向飞去。
无形隼速度飞快,穿过层层密林,飞入东灵山中,随后顺着一条隐秘的峡谷飞进山洞,沿暗道一路深入山腹。
洞中打铁声震耳欲聋,地火升腾,将整座溶洞映得通红。
约莫三十名匠人分作三队,围着三座铸台忙碌,有的拉风箱鼓火,有的抡锤锻打,有的淬火,有的在箭杆上铭刻符文,各司其职,动作飞快。
汤勉负手站在外围,亲自监工,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无形隼飞落在他肩头。
汤勉面无表情取下信筒,抽出纸条展开一看,脸色阴了一瞬。
纸条在他指间化为飞灰。
他重新看向众人,沉声道:“加快!”
众人应声,挥汗如雨,锻打声愈发密集,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
萧廷已经回到了西山别院。
但他没有通报,反而从侧墙翻入,刻意避开康婆婆和孟婆婆的巡逻路线,摸到了别院深处的汤泉附近。
此时已近亥时末,汤泉一带守备不严,只有两名侍女在廊下候着。
他身形一闪便进了内殿,藏在屏风之后。
“算算时间,应该到了啊,不会是临时害羞晃我吧。”
萧廷心中腹诽着,等了约莫一刻钟,外面还是没动静,心道果然是晃我,白高兴了,正准备撤,忽然脚步声密集起来,一群侍女鱼贯而入。
她们手里捧着各式器具:盛满玫瑰花瓣的银盆、西域进贡的香料、叠得整整齐齐的丝绸浴巾、玉梳、香膏等等,一样样摆好,又试了水温,撒了花瓣,这才相继退出。
随后,姜?孤?阶吡私?础?br>她的脸色明显不对劲,刻意偏着头不看里面,脸红红的,跟做贼一样。
外面传来康婆婆的声音:“殿下,负责按脚的绮香今日染了风寒,不能当值,要不要换个人来?”
姜?雇芽诙?觯骸安挥谩!比缓蠓从??矗?辶饲迳ぷ拥溃骸安槐亓恕1竟?攵嗯菀换帷??愫兔掀牌乓怖哿耍?胰萌吮噶斯鸹ǜ夂托尤仕郑?忝侨テ?钚??伞!?br>康婆婆不疑有她,笑道:“多谢殿下,若有任何异动,出声即可,老身立刻过来。”
姜?沟阃罚骸氨竟?〉模?忝侨グ伞!?br>侍女们分散殿外把守,康婆婆和孟婆婆也到偏殿暂歇,姜?剐⌒那闾??啡现芪?蝗耍?獠判⌒囊硪淼乜聪蚱练绾竺妫?沟蜕?舻溃骸澳阍诼穑俊?br>没有回应。
姜?灌洁斓溃骸澳训朗腔姑换乩矗坎换崾枪硎心潜卟凰忱?伞!?br>正担心着,忽然一阵微风拂面,眼前多了一道人影,正面带笑容看着她。
姜?辜??踩晃揄Γ?耐芬幌玻?缓罂此?Φ靡馕渡畛ぃ???行┬吣眨骸拔摇⑽易吡恕??弊?硪?堋?br>萧廷一把抓住她的手,拉到怀中,俯身亲了下去。
姜?沽成系男呱?ソハ?В???郧槎??br>两人吻了片刻,萧廷停下来,看着她笑道:“天鹅肉都落到嘴边了,还能让你跑了吗?”
姜?骨崆岽噶怂?幌拢骸暗昧吮阋嘶孤艄浴!?br>萧廷轻轻一笑,一把抱起她进了屏风后的内室。
汤泉池水氤氲着热气,玫瑰花瓣浮在水面上,烛火映照下,满室暖香。
萧廷将她放在池边的软榻上,俯身凝视着她的眼睛。
姜?贡凰?吹眯幕牛?焓终谧∷?难劬Γ??粑糜?骸氨鹫饷纯础???br>萧廷笑着拉开她的手,十指相扣,再次吻了下去,这一回比方才更深、更缓,姜?沟纳碜咏ソト硐吕矗??执油凭鼙涑闪嘶繁В?讣馇度胨?澈蟮囊铝希?粑?业貌怀烧路ā?br>汤泉的水声轻轻响着,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烛光。
偏殿里,康婆婆和孟婆婆正对坐着吃点心。
桂花糕软糯香甜,杏仁酥酥脆可口,都是姜?固匾夥愿郎欧肯肿龅摹?br>孟婆婆吃得心不在焉,一块桂花糕掰来掰去,碎屑掉了一桌子。
康婆婆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道:“你怎么了?这副表情。”
孟婆婆皱眉道:“我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殿下今夜的沐浴,似乎不太一样。”
孟婆婆放下手里的碎糕,压低了声音:“时间比往常晚了许多,而且她方才说话时的神态也怪怪的,像是在遮掩什么。”
康婆婆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有什么不一样的?虽然时间晚了点,但也不是头一回。咱们殿下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哪怕临时起意也要立刻达成。夜半要沐浴,对她来说再正常不过。”
孟婆婆摇头:“那你不觉得她的神态不太对吗?脸很红,说话的语气也不对……”
康婆婆一愣,仔细回想方才姜?沟纳裆?浠??纪肺⑻簟?br>她钻研术法多年,神念敏锐,照理说比孟婆婆要更细心,可今夜却不知为何,总觉得迟钝了一些,她立刻屏息凝神,内视自身,片刻后脸色微变。
孟婆婆察言观色,心头一紧:“怎么了?”
“我好像中了‘迷神草’之毒。”康婆婆放下手里的糕点,面色古怪。
孟婆婆一惊:“迷神草?”
康婆婆缓缓道:“无毒无害,适量还有助睡眠,能让人安神定志,但对术士而言,它会暂时模糊感知,降低对周围环境的敏锐程度。”
孟婆婆松了口气,又觉得奇怪:“怎么会中毒?还是中这种……”话没说完,她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变得哭笑不得:“该不会是殿下……”
康婆婆点了点头,语气复杂:“殿下晚膳时赐了我一碗莲子粥,说是近日辛苦,让我补补身子,当时我还感动来着,现在回想起来,她的表情确实不太对,我居然没有察觉。”
孟婆婆瞪大了眼睛,随即也明白过来,惊道:“那殿下她……”
她下意识就要起身去看看,被康婆婆一把拉住。
康婆婆食指竖在唇边:“嘘!还不懂吗?现在的年轻人啊。”
她感叹了一声,语气里有无奈,有欣慰,还有一丝“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怅然。
孟婆婆僵在原地,半晌才坐回去,一时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发愁。
这可怎么跟陛下交代……
她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那咱们……就在这儿守着?”
康婆婆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杏仁酥,咬了一口,道:“不守着还能怎么办?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当什么都没察觉,明早起来,该做什么做什么,一切如常就是了。”
孟婆婆叹了口气:“那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自有殿下去说。”
康婆婆白了她一眼:“你操什么心?殿下那性子,真认定了一个人,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陛下再恼,还能真拿她怎么样?”
孟婆婆想了想,也是,只是吃着吃着,又忍不住道:“这位千户大人……下手可够快的!”
康婆婆闻言,手里那块杏仁酥差点没拿稳。
她抬起头,嘴角抽了抽,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叹气,最后统统化作一声长叹:“何止是快?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只是下次殿下再赐粥,我可得先拿银针试上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