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规矩不能乱
火车进四九城站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五点多了，站台上的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地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陈有福从货舱里跳下来，脚踩在水泥地上，腿还带着火车上的晃荡劲儿，站定了还觉得地在晃。
刘黑子和钱大宝跟在后面，一人手里攥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拴着十几头羊，羊被赶下车厢，咩咩叫着，蹄子在站台上打滑，挤成一团。
来接货的人，三十来岁，脸板得跟石板似的，手里拿着个本子和一支钢笔，站在站台边上等着。
看见陈有福三人赶着羊过来，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公事公办地翻开本子：“交道口派出所陈有福同志？”
“是我。”
“你好陈所，我姓孙，你喊我孙科长就行。”
此时陈有福脚踩在四九城的土地上，整个人只想着早点回家，脸上带着敷衍的笑容：“孙科长，那咱们抓紧时间交接吧，我好回去休息了，这一路给我折腾得够呛。”说完指着抬下来的几个箱子：“那上面的封条我动都没动，完好无损，你快去检查吧。”
“那个先不急！”孙科长手里的钢笔杆子在本子上敲了敲：“我这单子上可没说有羊啊。陈同志，麻烦你解释一下，你这羊哪来的？”
陈有福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了，嘴角抽了抽：“孙科长，咱还是先接收物资吧。这羊是我私人的，你单子上肯定没有这个。”
“哦，私人的？”孙科长拿钢笔杆子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灯下反了一下光：“陈同志，你这押送个东西还私带夹货？不怕上级责罚？”
“孙科长，你这话中有话啊。”
孙科长笑了一声：“最近四九城里肉越来越难买咯。老百姓一个月见不着几回荤腥，陈同志这十几头羊，可真是扎眼得很呐。”
陈有福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孙科长的意思是？”
孙科长拿着钢笔在本子上转了一圈：“陈所，何必揣着明白当糊涂？你走这一趟，辛苦是辛苦，可该打点的也得打点。我这边给你行个方便，你那边给我留个两只，不过分吧？大伙都懂这个规矩。”
“哦？”陈有福的脸上露出讥笑，嘴角斜斜地翘着：“那我不是也得，宁可自个少吃点，也不能坏了这规矩？”
“对咯！”孙科长看着那十几头羊，眼里闪过贪婪，眼珠子在羊身上转了一圈：“做事得先把规矩立住，后面的路才能越走越宽。陈同志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所长，前途无量，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这规矩真不能坏？”
“陈所不怕耽搁这次任务？”孙科长把本子合上，下巴抬了抬。
“怕，但更怕账不清。”说着，陈有福还拍了拍路过自个身旁装着金子的箱子。
刘黑子挠了挠脸，手指头在脸颊上蹭了两下：“有福，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可我觉得你说得对！”
钱大宝也点着头，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对！我觉得有福你这话说得漂亮。可我没听懂！”
陈有福嘿嘿地看着俩人，嘴角咧着：“是吧，我这话说得有水准吧？我跟你俩说，我后面还有了。等这个姓孙的再问我，‘这羊，陈同志真就准备留着自个吃了？’我就回他，‘嗯，自己花钱买的羊，贵是贵了点，可吃的不烧心。’”
刘黑子和钱大宝听完，满脸佩服地伸出大拇指，手指头竖得直直的：“厉害！”
“那必须的。我手机还有视……”陈有福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立马止住话头，尴尬的笑了笑：“今天这场合，刚好用得上！”
“等等！”钱大宝歪头看着陈有福，眼睛眨了眨：“手鸡是什么鸡？好吃嘛？跟母鸡比怎么样？”
“差不多差不多，都是鸡！”
孙科长咬着后槽牙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三人，也知道自己这会被耍了：“好好好，既然陈所不怕后面领导责罚，说物资对不上，那就当我刚刚的话没说过。”说完把本子往腋下一夹，转身就要走。
陈有福看着刘黑子，手指头指向孙科长：“你爹咋就派了这脑子不好使的货来办理交接？他手底下没人了？”
刘黑子摇了摇头：“不知道啊，兴许是新来的？”忽的，刘黑子顿了一下，试探性地朝着孙科长问道：“你是军区后勤保障部的人？”
孙科长一愣，脚步停了，转头看着刘黑子，接着摇了摇头：“我是公安市局后勤部的。怎么？”
刘黑子看着陈有福，双手一摊：“你老丈人没坑你，你师父坑你了。”
陈有福咂吧了下嘴巴：“你市局的，那你不认识我？”手指头还在箱子上戳了戳：“不认识我也就算了，高局长没跟你们交代这箱子运的是啥？这封条看见了没？人军区核验完毕，确认好数量后才封上的，你胆还挺肥啊，你还想偷点？”
钱大宝从身上拔出手枪，枪口朝上，手按在枪柄上：“有福，这人该不是冒充的吧？咱给他抓起来，别回头到手的副科给飞咯！”说着往前逼了一步。
孙科长看着钱大宝手里的枪，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半步：“你们要干什么？我可是市局后勤处正经的科长，有工作证的。”
“工作证拿出来看看。”陈有福把手伸过去。
孙科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皮本子，递过来，陈有福接过来翻开看了看，照片上的人确实是孙科长，钢印也真，市局后勤处科长，名字叫孙德利，陈有福把本子合上，在手里拍了拍：“孙德利，还真是市局后勤处，那你不知道我师父是高局长？要东西要到我头上来了？”
孙德利的脸色又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我、我刚调来没多久，可没见过您本人，陈所，我错了，我不懂事，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现在赶着回家，懒得跟你在这耽搁功夫。”陈有福抬脚往车站外面走去，路过孙德利身旁时停下脚步：“这羊，你还不够资格惦记。大宝，你跟着一起去市局交接，顺道问问后勤处处长，让他查查后勤处这伸手要东西的规矩，是谁定的。要是不查，我就让我师父亲自去问他。”
“好嘞！”钱大宝把手枪放回枪套里，朝着孙德利笑了笑“孙科长，咱们走吧！路上你还能好好想想，怎么跟你领导解释！”
孙德利看着陈有福的背影，张了张嘴，无奈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