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回家

“李哥那我走了啊,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了。”

陈有福笑着跟李胜利握了握手,身后钱大宝把十几头羊赶上了火车皮,羊挤成一团,咩咩叫个不停,刘黑子指挥着战士们抬着五个箱子。

“真不再住两天了?”李胜利晃了晃陈有福的手臂:“这好不容易才出趟远门。”

“不了李哥,我都住了一个来月了。再说上面要我押着这批黄金回去,不走也不行了。”陈有福说着从挎包里掏出一叠钱,估摸着七八百块钱,“出门就带了这么多,不够的等我回了四九城再给你汇。这一个月连吃带拿的,光羊就吃了你十几头,还带了十几头走,破费了。”

“你这是做什么?”李胜利把他的手挡回去,按在他手腕上,“打老哥的脸是不是?我好歹也是个师长,送一些内蒙的土特产还送不起了?你跟我算这么清楚干什么?这钱我今儿个要是收了,回头让老首长怎么看我?下回我去四九城,老首长指定不让我进家门。你师父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成,我也不跟你客气了。”陈有福把钱塞回挎包里,“那等我回到四九城了,给你寄点东西过来。上次办案子搞到不少罐头,还有化工日用品、锄头什么的。我看你这儿除了不缺羊,别的啥都缺。”

李胜利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好,兄弟,你说的这些我确实都缺,那我也不跟你客气。回头要是想吃羊了,给老哥打个电话,老哥这儿真就羊多。”

陈有福点点头,还想说点啥,身后火车汽笛响了,白烟从车头冒出来,火车缓缓启动,刘黑子从货仓里探出半个身子:“妹夫,火车动了,咱该走了。”

“李哥那我走了啊。回头去四九城你提早给我打电话,我来安排。”陈有福挥了挥手,转身往火车上跑,钱大宝伸手把他拽了上来。

火车呜呜呜地响了起来,车速明显提了上去。

“可算是能回去了,我都想我娘了。我娘包的饺子,我娘烙的饼,我娘腌的咸菜。”说着说着钱大宝自个也乐:“在家的时候都没这么想吃过。”

“大宝,你嘴上抱怨,来了这么久也没见你少吃一块羊肉啊。”刘黑子推着货舱门,门板在轨道上滑过去。

“那咋了,天塌了也不能影响我干饭。”钱大宝翻了个白眼,拿过铁链子把舱门锁上,转头看着陈有福:“有福,咱这回去的待遇可不低啊,一个车厢就咱仨。”顿了顿,瞅了眼角落里那十几头羊,“就是这味儿够冲的,羊膻味混着草料味,熏得我脑仁疼。”

“忍忍吧,咱在这吃肉是吃够本了,指导员他们在四九城可没这待遇,回去了不得给他们带点啊。”陈有福把李胜利塞给他的羊皮铺在地板上,毛面朝上,行李箱当枕头,脑袋一搁,“别的都能凑活,就是上厕所不太方便。”说着抬头看着钱大宝,嘴角翘了翘,“大宝哥,你要是尿急,可千万不能迎着风,火车这速度,风往车厢里灌,你站门口一掏,风一吹,全回来了。”

钱大宝砸吧砸吧嘴:“早知道我带个酒瓶了。”

“小了。”

“黑子,啥小了?”钱大宝不解地看过去。

刘黑子没答话,挑了挑眉毛,嘴角咧着。

陈有福噗呲笑了出来:“酒瓶确实小了。”

“你俩打啥暗号?”钱大宝抠了抠脑袋,从包裹里拿出个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的烤羊肉,还带着点余温,“有福,你要吃点不?”

“不吃不吃!”陈有福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大宝哥,咱都连续吃一个月了,你吃不腻啊?我现在闻着味就反胃。上顿烤羊排,下顿炖羊肉,中间还塞个羊杂汤,我打嗝都是羊膻味。”

钱大宝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这才哪到哪,我吃一辈子都不会腻。羊肉多好吃啊,肥的流油,瘦的入味。”咽下嘴里的肉,“对了有福,咱这回弄这么老些金子回去,上级给啥奖励?上回抓个特务才给个集体二等功,这回五箱子黄金,怎么也得给个一等功吧?待遇能涨一级不?”

“我师父说了,你跟大舅哥提副科待遇,职位没有。”

钱大宝一听,嘴角快咧到耳朵根:“我升副科了?那不是能指挥人了!以后所里开会我也能坐主席台了?能拍桌子了?”

刘黑子翻了个白眼:“你只听见好的。有福不说了嘛,职位没有,就享受副科待遇,以前咋干现在还咋干,说白了就是工资涨了,权力没有。”

钱大宝一愣:“啊!我还寻思能当个副所啥的。我再努努力升成所长,回头让我师父给我敬个礼。我师父给我敬礼,那场面,想想就美。”

陈有福嘴角抽了抽:“大宝哥,你挨的每顿揍都不是白挨的,这话要让李叔听到,腿都能被打断。”

钱大宝嘿嘿笑了一声:“我就是说说而已。”

“大宝哥,你要真想当副所,过段时间我帮你走走关系,调别的所去当副所长。”

“额,不用。”钱大宝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有福,我还是喜欢跟在你后面。真让我当副所长我也当不好,跟着你挺好。有啥事你顶着,我就跑跑腿、动动嘴、吃吃肉。这日子,舒坦。”

陈有福笑了笑,转头看刘黑子:“大舅哥,你呢,要不要动一动?你要想当副所长,我也可以安排。”

“不用。”刘黑子摇头,“我要想当早就能当了。跟着你比当副所有意思。上回在火车上抓特务,这回在内蒙挖黄金,下回指不定又碰上啥事。当副所长天天坐办公室看文件,哪有跟着你满世界跑有意思。”

钱大宝把最后一口羊肉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油:“那咱仨就还在一块干。有福当所长,等指导员走了,黑子你来当指导员,我当……我当啥?”掰着手指头,“这副所是师父跟张勇了,我升不上了,跑腿的?不行,太累。伙夫?也不行,做饭我只会吃。算了,我还是当个吉祥物吧,往所里一坐,来办事的人看见我就乐呵。”

刘黑子乐了,双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大宝,你这自我定位倒是挺准。吉祥物,我看行。回头让有福给你做个小牌子挂脖子上——‘交道口派出所吉祥物’。”

“去你的。”钱大宝推了刘黑子一把,“你才是吉祥物。你们全家都是吉祥物。”

陈有福靠着行李箱,羊皮垫在身下软乎乎的,听着俩人斗嘴,嘴角翘着,火车哐当哐当地走着,车轮碾过铁轨接缝,有节奏地响。羊挤在一团,偶尔咩咩叫两声。

钱大宝跟刘黑子斗了一会儿嘴,靠着车厢壁打起了呼噜。陈有福把烟抽完最后一口,烟头在地上摁灭,闭上眼,手枕在脑袋后面。火车一路往南,把草原甩在身后,把狼群和山洞也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