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这羊,不卖

此时,刘黑子一个人牵着十几头羊,羊挤成一团,咩咩叫个不停,抬头看着走在前面的陈有福:“妹夫,你慢点。”

陈有福转头望向刘黑子:“咋了大舅哥?”

“这些羊咋整?”刘黑子把手里的绳子抬了抬,羊跟着往前涌了两步。

陈有福一愣:“弄回所里去啊,咱辛苦从内蒙带回来的,总不能丢这吧。”

刘黑子叹了口气:“咋弄回去?总不能一路牵回去吧?那也太招风了,我就怕还没走到咱所里,这些羊就得少一大半。来几个你不好拒绝的人出面来要,你给还是不给?”

“也是。”陈有福点了点头,伸手从刘黑子手里接过一根绳子:“那咱先出站,在找个地方给所里打个电话吧,让人把吉普车开过来装羊。”

“成。”

俩人出了站,找了个死胡同把羊赶了进去,胡同口窄得很,两边都是灰墙,羊挤在里头转不开身。陈有福站在胡同口,看着周围围着一群的人,有提着菜篮子的,有扛着麻袋的,还有几个穿着干部服的,眼睛都死死的盯着那十几头羊。

陈有福嘴角扯了扯:“大舅哥,你去打电话吧,我在这里看着。”

刘黑子点了点头,挤开人群:“都让让,别挡着道”说着身子侧着从人缝里钻了出去。

此时,一名推着自行车的年轻人朝着陈有福说道:“同志你好,我是糖厂采购科的采购员,你这羊多少钱,我买。我们厂里食堂正缺肉,有多少要多少。”

“不卖,自个吃。”

那名青年不死心地说道:“我出高价,我们厂里不差钱,比黑市高一成,你看行不?”

陈有福不急不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中华烟,从里面抽出一根放进嘴里,再拿出打火机点上,火苗子晃了晃,烟盒在手上颠了颠:“不行,我也不缺钱花。”

“这……”那青年看了看陈有福手上的烟盒火机,又看了看他的中山装和皮鞋,往后退了退。

另一名干部打扮模样的青年清了清嗓子,往前凑了一步:“这位同志,我是冶金部人事科的。我手头有工厂的临时工名额,你这羊……”

陈有福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晃了晃:“我有工作,不需要了。”

“那可以给你家里人啊。”那人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我跟你说,这临时工名额紧俏得很,多少人排着队都拿不着。你拿一只羊出来,我给你一个名额,干个几年或许还能转正了。”

“不换,我家里人都有工作,而且都是正式工。”陈有福说着抬头看着那人:“要不,你拿一个正式工名额过来换?那我肯定跟你换!”

围观的众人顿时笑了起来,只是笑声之中带着掩盖不住的羡慕。那干部模样的人脸上挂不住,灰溜溜地往人群外面退。

“行了行了,各位老少爷们,这羊我不卖。你们也别围着了,没啥热闹好看的。该回家的回家,该去玩的去玩,都别搁这儿待着了。”

此时从人群中挤出一个人来,三十出头,看着一脸憨厚,脸上陪着笑:“那个同志,我是啤酒厂的。”

“都说了不卖不卖,你这人……等等,你说你是啤酒厂的?”陈有福的手停在半空,烟叼在嘴角。

“是是是。”那汉子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了过来:“您看看,我是啤酒厂销售科的股长。我叫王大发。”

陈有福接过工作证看了下照片,照片上的人跟眼前这个对得上,又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男人,蓝布工装洗得发白,袖口磨了边,脚上一双解放鞋沾着泥,此时脸上带着几分局促,一看就是老实人。低头又看了眼盖的章,确定没问题后把工作证还了回去:“我这羊是正宗的内蒙羊,价格不便宜,而且我不要钱,只要酒,你们还得用出厂价格给我,能接受,自个儿进去挑一只带走,明儿个我会去你厂里找你结账。”

“能接受,能接受。”那汉子脸上带着激动之色,手在裤子上搓了搓:“啤酒我那多得是,就缺肉。厂里食堂一个月没见荤腥了,工人意见大得很。”说着就往里走,没多久就拉着一只看上去有七十多斤的羊出来,羊被他拽着前腿往外拖:“那个同志,这也没个秤,要不您受累,一会儿跟我回厂里一下?”

“不去不去。”陈有福从口袋里把自个儿的工作证丢了过去:“多少重量你自己秤就行,我只要知道你叫王大发,在啤酒厂上班就行。你也不会骗我重量的对吧?”

王大发愣愣地点了点头,手接住工作证,接着打开一看,眼睛瞪了瞪,倒吸了口冷气。这么年轻副处,还是个派出所的所长,实权在手,难怪能用火车从内蒙拉来十几头羊了。王大发轻轻地合上工作证,小心翼翼的递了回去:“陈所,您放心,重量该多少就是多少,一两都不带少您的。要不明儿个我带着酒去您所里?”

陈有福接过工作证想了想:“也成,免得还得跑一趟你厂里,明儿个要是我没在,你去找指导员就行。”

“陈所,那这羊的价格?”

“你就按现在黑市的价格算。”

“哎哎。”王大发连连点头,接着牵着羊,脸上带着高兴的笑容往外走去,步子轻快得很。

原先糖厂的采购看着那是满眼的羡慕,转头看着陈有福:“同志,我也能用糖跟您换。”

“早说嘛!”陈有福摊开手掌向那人伸去。

那人一愣,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你抽烟!”

陈有福无语地抬头看着那人:“我要工作证,你给我烟干啥?”

“哦哦。”年轻人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了过去:“我叫李大奎。”

陈有福看了看工作证,照片跟人对得上,章也盖得清楚。确认没问题后把自个儿的工作证连李大奎的工作证一块递了过去:“刚我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吧,我要红糖。”

“听着了同志,换红糖没问题。”李大奎好奇地打开陈有福的工作证看了一眼,瞳孔缩了一下,弯着腰把工作证还了回去:“陈所,明儿个我也给您送所里去。”

“嗯。”陈有福朝身后挥了挥手:“自个儿去挑吧。”

李大奎点点头,搓着手往里走去。

刘黑子回来的时候,胡同口的人已经散了大半,一屁股坐在陈有福旁边,看了看李大奎的背影:“妹夫,你这换酒我能理解,换红糖干什么?一只羊不得换个百来斤糖啊,咱所里就十来号人,天天喝糖水也喝不了这么多。”

“要不是怕不好储存,我还准备多换点。”陈有福把手里的烟头弹了出去:“过两天给李哥寄过去,他那地方冬天冷,我那会听战士们说,内蒙冬天零下二三十度,他们有时候站岗,耳朵都被冻裂了,红糖泡水能驱寒。”

刘黑子点了点头,一时俩人陷入了沉默。

“对了妹夫,我给所里打完电话了,张勇一会儿就到。”

“成。”陈有福起身拍了拍屁股,裤子上沾了一层灰:“大舅哥,那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先回去了。跟这羊挤了一路的火车,身上都快被腌入味了,我可不想再跟它们挤一辆车了。”

刘黑子摆了摆手:“走吧走吧,这儿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