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表演型人格
陈楚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自我牺牲感动”中无法自拔的老妇人，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彻底无语凝噎。
当做没看见？！
一个陌生的老太太，大中午拿着拖把在未成年儿子睡觉的床头来回晃悠、挥汗如雨，身上散发着刺鼻的八四消毒水味，嘴里还唠叨着家常，然后要求屋里的人“把她当成空气”？！
这怎么可能当做没看见？！
这是阳间能干出来的事？！
陈楚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闭了闭眼，不再跟这个脑回路彻底闭环的老太太浪费半句口舌。
他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拨通了那位年轻房东的电话。
……
“嘟……喂？陈老师！您有什么吩咐，是书稿送到了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年轻房东恭敬热切的声音。
陈楚按下免提，把手机平平地递到半空，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却透着冰山压境般的寒意：
“周先生，你母亲现在就在我们家次卧里，正在拿着拖把帮我睡觉的儿子拖床底。并且她明确要求我们——把她当做看不见。”
“……”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紧接着！
“卧——槽——！！”
年轻房东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几乎要震裂听筒的绝望哀嚎！
“陈老师！对不起！！您千万别动怒！千万别报警！！我五分钟！我特么闯红灯五分钟内滚过来！！”
电话在慌乱中被猛地掐断。
……
不到十分钟。
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如雷鸣的皮鞋狂奔声！
入户防盗门被一把撞开，年轻房东连西装外套都没穿，白衬衫被汗水完全浸透，领带歪斜，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屋里！
当他冲进次卧，赫然看见自家老娘正撅着屁股、把拖把往陈子然脚背底下塞的时候——
年轻房东的大脑皮层轰的一声，理智彻底焚烧殆尽！
“妈！！！”
年轻房东几乎是扑上去的，双手一把夺过老妇人手里的脏拖把，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当啷”一声巨响！
房东眼眶通红，额角青筋暴凸，整个人发疯似地把老妇人从次卧往客厅死命地拉扯，声音嘶哑破音，当场破口大骂起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你到底要逼死谁你才甘心啊？！”
房东指着门外，浑身气得像筛糠一样颤抖，当着陈楚和陈子然的面，彻底撕破了脸皮：
“我今天早上出门前把备用钥匙藏在鞋柜底下，你居然偷偷给翻出来了？！你坐车跑过来开人家的门？！人家屋里有半大孩子在睡觉啊！！你拿着拖把闯进人家卧房里打扫，你这是打扫卫生吗？！你这是在犯罪！是在骚扰！是在践踏别人的尊严！！”
“人家陈老师是什么身份？全网皆知的大文豪、大导师！人家租咱们的房子是看得起咱们！你倒好，两天之内两次跑到人家家里来撒泼当神经病！我的脸全特么被你丢光了！你是不是非得逼得人家退租、非得逼得人家在网上把咱们全家挂出来网暴，你才满意啊？！！”
年轻房东像是把这二三十年来被控制、被道德绑架的所有怨气，在这一刻化作了暴风雨般的怒吼。
次卧门口，老妇人冷不丁被亲儿子这么当头棒喝、指着鼻子痛骂，整个人被骂懵了。
她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两只干枯的手无措地在围裙上抓紧又松开，眼眶里瞬间涌出了大颗大颗浑浊的泪水。
下一秒。
老妇人猛地一拍大腿，顺势就要往客厅的地砖上瘫坐下去，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
“哎呀！老天爷不长眼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老太太捶胸顿足，满脸涨得紫红，哭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奇耻大辱，边抹眼泪边冲着房东委屈地喊道：
“我……我这不都是为了你们好吗？！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太婆，我图什么啊？！我是为了你们好啊！！”
老妇人指着光洁的地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怕他们嫌房子不干净，退租了扣你的中介费！我怕他们住得不舒坦，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说咱们周家骗人！我辛辛苦苦拖了三个小时的地，腰都要断了，我不就是想让这个家体体面面的吗？！我是为了你们好……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亲妈啊！没良心的白眼狼啊！！”
那句“为了你们好”，带着浓浓的原生家庭诅咒感，在空旷的大客厅里回荡。
年轻房东僵立在原地。
听着这句他从小听到大、听了三十年的“为了你好”，年轻房东张了张嘴，脸上的暴怒一点点凝固成了极致的荒谬与麻木。
他看着自己坐在地上撒泼哭嚎的老娘，眼底泛起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悲凉。
讲道理？
跟一个坚信自己是“悲情圣母”、“全天下最无私奉献者”的极端控制狂讲道理，怎么可能讲得通？！
年轻房东无言以对。
他甚至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死死闭上双眼，痛苦地别过头去，浑身散发着绝望的死气。
站在一旁的陈楚，看着这出滑稽又沉重的家庭闹剧，同样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彻底无语。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子，从来都不是明晃晃的恶意；而是裹挟着“我全是为了你好”的道德砒霜，硬塞进别人嘴里，逼着所有人必须感恩戴德地咽下去。
“行了，别嚎了。”
年轻房东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面无表情地将地上的水桶、拖把和破抹布一把抓起塞进塑料袋，随后死死拽住老妇人的胳膊，硬生生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房东转过身，对着陈楚深深地弯下九十度的腰，声音干涩发颤，带着几乎快要哭出来的绝望：
“陈老师……对不起。今天这套房子的门锁我立刻找师傅全部换成指纹密码锁，密码只有您一个人知道。房租……下个月的房租我全免了。我保证……我用我的命保证，从今往后，绝不会再让她踏进这个单元门半步！真的对不起……”
陈楚摆了摆手，神色波澜不惊：“赶紧带老人回去吧。锁的事情尽快换了就行。”
房东再次深深鞠了一躬，咬着牙，像押送犯人一样，连拖带拽地把抽抽搭搭的老妇人硬生生拉进了电梯间。
“砰。”
沉重的防盗门再次合上，将刺耳的哭闹声彻底关在门外。
……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清净，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次卧里，原本因为被老太太堵门而惊魂未定的陈子然，此刻呆呆地坐在转椅上，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中午十二点四十。
被这么一通大闹，少年的瞌睡虫彻底被吓跑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不仅没有半点睡意，反而精神得有些发胀。
陈子然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一把将手里的实木棒球棍扔在墙角，翻身下床，踩着拖鞋走到了玄关的大穿衣镜前，开始默默地套上那身蓝白相间的初中校服短袖。
陈楚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不补觉了？下午不是给你请了假吗？”
陈子然把校服拉链“刺啦”一声拉到下巴，没好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嘴角抽搐着自嘲道：
“补个屁啊！老爹，我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个屋里睡觉比在缅北当人质还刺激！谁知道下一秒推开门的是拿着拖把的老太太还是提着砍刀的大妈啊？！”
少年一边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双肩书包，一边扯了扯嘴角，长舒了一口气：
“我还是去学校吧！至少学校的课桌底下没有八四消毒水，也没有非要让我‘当她看不见’的活菩萨！走了，上学去了！”
说完，陈子然蹬上球鞋，抓起门卡，大步流星地推门离去。
……
而在陈楚挂在胸前、记录着这一整套魔幻现实的《教子有方》直播间里。
早已经因为刚才这场惊天动地的“保洁大戏”，彻底笑疯、骂炸了！
弹幕的刷新速度快到了极致，几十万网友疯狂输出：
【哈哈哈哈哈草！我不行了！我特么在工位上笑到肚子抽筋被领导约谈了！！】
【‘你们该睡觉睡觉，就当看不见我’！卧槽！本年度最炸裂金句诞生了！！】
【当她看不见？！在老子床头拿拖把甩水，让我当看不见她？！陈子然那句吐槽简直是我的嘴替哈哈哈哈！】
【绝了！表演型人格+付出型控制狂的终极缝合怪！这老太太简直把我窒息的原生家庭复刻得一模一样！】
【她不是想打扫卫生，她是必须通过‘我为你们付出了劳动’来抢占道德制高点！被骂了立刻坐在地上哭‘为了你们好’，太经典了，典中典！！】
【陈子然：比起这个家，学校才是真正的避难所！哈哈哈哈，直接被吓得主动去上学了，陈狗这波是因祸得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