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还有高手
正午的阳光烈得像一锅滚油,透过十六楼次卧宽敞的大飘窗倾泻而下,把木地板晒得泛起一阵淡淡的松木烘烤味。
陈子然整个人四仰八叉地陷在一米八的软垫大床上,被子胡乱踢到脚踝处,呼噜打得震天响。
昨晚通宵连轴转了整整七个小时的瓦罗兰特,后半夜神经在虚拟枪林弹雨里绷成了死线,早上又被杨母那通电话和陈楚抓包吓出了一身白毛汗。这会儿好不容易得到了老爹的特赦令,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的泥鳅,在黑甜的梦乡里沉得几乎快要化开。
微风吹拂着薄纱窗帘,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外机微弱的低鸣。
然而,在这片静谧祥和的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却又莫名刺耳的细碎动静,冷不丁在门外客厅里幽幽地响了起来。
“咔哒……吱呀……”
那是一种塑料鞋底故意垫着脚尖、踩在光滑大理石地砖上的摩擦声。
伴随而来的,还有金属钥匙串与塑料桶沿碰撞发出的轻微磕碰声,以及一声极力压低、却透着老年人特有气喘的咳嗽:
“咳……咳咳。”
睡得死沉的陈子然在梦里狠狠打了个激灵。
少年潜意识里那根名为“戒备”的神经骤然抽搐了一下。他以为是老爹陈楚买菜回来了,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打算继续沉睡。
“哗啦——”
下一秒,一声更加清晰、甚至可以说是毫无遮掩的自来水龙头拧开声,在套房的公用卫生间里猛然炸开!
紧接着,沉重的塑料水桶“咚”地一声墩在瓷砖上,伴随着粗布拖把在水池里疯狂绞水、甩干的“噗嗤噗嗤”声!
这不是老爹!
老爹平时在家里做事向来轻手轻脚,生怕吵醒了补觉的他和正敲代码的陈涵南!
更要命的是,那阵湿漉漉的拖把拖地声,正以一种极其规律、极其霸道的节奏,顺着客厅的大理石地面,一路朝次卧这扇虚掩着的木门碾压过来!
“笃……笃……沙沙……”
拖把布擦过木质踢脚线,发出钝响。
躺在床上的陈子然浑身的寒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开!
冷汗瞬间从少年的后背和额头渗了出来,将睡衣浸得冰凉一片。
贼?!
入室盗窃?!
陈子然脑海里轰然闪过无数个社会新闻里的凶残罪案!南三环的高档商品房小区,大白天居然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十六楼、用钥匙开锁进门?!而且这个贼特么偷东西前,居然还先在屋里拖地?!
这特么难道是个心理变态的反社会狂徒?!
“咔哒。”
次卧的门把手,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缓缓拧动了!
门板被推开了一条宽缝,刺目的走廊光线瞬间切入昏暗的卧室,一道微微佝偻、手里还擎着长柄拖把的深色剪影,赫然倒映在光洁的地板上!
陈子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把心脏从嗓子眼里咳出来!
少年再也憋不住了,像是被通了高压电一般,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光着脚丫子“咚”地一声砸在地板上,抄起书桌旁的一根实木棒球棍,摆出了拼命的架势,扯着变调的嗓子撕心裂肺地暴吼出声:
“谁特么在那儿?!给老子滚出去!我报警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夹杂着濒死的恐惧与暴怒,把门外那道人影也吓得浑身一哆嗦。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叫魂呢你这孩子!吓死老太太我了!”
一道尖锐、高亢、充满了长辈式责备的熟稔大嗓门,瞬间划破了空气。
门被彻底推开了。
只见昨天傍晚在楼道里被亲儿子连拉带拽塞进电梯的房东老太太,此刻正系着一条油渍斑斑的蓝布围裙,脚上套着两只印着某超市logo的廉价塑料鞋套,双手死死握着一把往下滴水的大号拖把,眯缝着老花眼,满脸写着被冒犯的愠怒,直勾勾地盯着握着棒球棍、满脸煞白的陈子然!
陈子然整个人都僵住了。
少年握着棒球棍的手指在半空中疯狂颤抖,眼珠子瞪得滚圆,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暗红色碎花衬衫的老妇人,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得荒诞到了极点!
“你……你特么是谁啊?!”
陈子然又惊又怒,脸憋得通红,声音发颤地质问:“你哪儿来的钥匙?!你进我房间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报警抓你!!”
“报什么警!报什么警!你这倒霉孩子怎么满嘴胡咧咧呢!”
老妇人眉毛一竖,不仅没有半点被抓现行的慌乱,反而把拖把往地上一顿,理直气壮地叉起腰,唾沫星子横飞:
“我是这套房子的房东老太太!我是这套房子的主人!我进我自己儿子的房子,我拿备用钥匙开我自己的锁,算哪门子的私闯民宅?!你毛都没长齐呢,拿着个破棍子冲谁五冬六夏的啊?!”
陈子然气得浑身发抖,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天灵盖上。
他刚想破口大骂,脑子却冷不丁清醒了一瞬——这老太太看着六十多岁,要是真上去推搡两下躺在地上讹人,今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少年狠狠咬紧了牙关,一把抓起枕头底下的手机,点开陈楚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一边死死盯着老太太,一边冲着听筒近乎狂暴地大吼:
“老爹!!你快回来!!昨天那个房东的老娘拿钥匙开门闯进家里来了!!她堵在我卧室门口拿着拖把要弄我!!你再不回来出大事了!!”
……
二十分钟后。
十六楼的入户大门被“哐当”一声粗暴地推开!
正在菜市场跟李明辉通电话对接出版事宜的陈楚,挂了电话踩着油门一路狂飙回来,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几个大步迈进了玄关。
原本陈楚还以为是两家起了什么激烈的肢体冲突,甚至做好了进门拉偏架的准备。
可当他穿过玄关、踏入客厅的那一刹那——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向来以从容、通透、波澜不惊著称的人生导师,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整个人彻底绷不住了!
客厅的大理石地面上,到处是一道道没有擦干的脏水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劣质的“八四消毒水”混合着陈年旧拖把的馊味。
次卧的大门敞开着。
陈子然穿着大裤衩,顶着鸡窝头,光着两只大脚丫子缩在书桌转椅上,脸色铁青,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根实木棒球棍,眼神里满是吞了苍蝇般的恶心与暴躁。
而在他面前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那位六十多岁的房东老太,正弯着佝偻的腰杆,哼哧哼哧地甩动着湿漉漉的拖把,一边擦拭着床底下的死角,一边用抹布去抹陈子然堆在书桌上的数学模拟试卷!
“大妈,您在干什么?!”
陈楚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跨进卧室,一把伸手按住了老太太正在挥舞的拖把杆,声音低沉发紧,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点。
老妇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转过头来看着陈楚。
她不仅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像见到了救星一样,捶着自己的后腰,脸上堆起了一股极度夸张的委屈与表功之色:
“哎哟!陈先生!你可算回来了!你快管管你家这混账小儿子吧!我好心好意一大早坐车过来,这小子拿着棍子要打我呢!”
老妇人指了指窗明几净的地面,语气理所当然到了极致,甚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我干什么?我能干什么?!我这不是怕你们大男人带着几个半大孩子,笨手笨脚的根本不会打扫卫生嘛!”
老太太唾沫横飞地数落着,手里的抹布在桌角死命搓着:“现在的租客,退房的时候把房子搞得跟猪窝一样,地砖缝里全是陈年老垢!我昨天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里悬得慌!我今天特意拿了备用钥匙过来,就是给你们彻底打扫打扫卫生!让你们住得舒坦点!”
陈楚被这套强词夺理的逻辑气极反笑,冷冷质问道:“大妈,我们昨天白纸黑字签了租房合同,付了押金和租金!在合同期内,这套房子的私人使用权属于我们!您不打招呼,私自拿备用钥匙开锁进门,甚至闯进我儿子睡觉的卧室——您觉得这合适吗?!”
“哎呀!陈先生!你这人怎么思想这么狭隘、这么封建呢?!”
老妇人眉毛一挑,把抹布往桌上一拍,满脸的“你怎么不识好歹”:
“合不合适?我这是在帮你们干活啊!我又没偷你家金子银子!我图你们什么了?!我连工钱都没找你要一分!我都六十多岁的人了,弯着腰给你们擦床底,你不说端杯茶谢谢我,还在这儿跟我扣大帽子?!”
说到这里,老妇人甚至摆出了一副菩萨般的大度做派,伸手冲陈楚和陈子然挥了挥,满不在乎地大声道:
“行了行了!多大点屁事啊!搞得跟大祸临头一样!”
“你们就踏踏实实、安安心心地住着!该睡觉睡觉,该干嘛干嘛,你们就当看不见我!”
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重新把拖把泡进水桶里,哗啦啦地搅动起来,自顾自地扯着嗓门大喊:
“我把这两个次卧和厨房的油烟机全擦完我就走!就当我是个空气!你们该干啥干啥啊,别客气!!”
说罢,她甚至真的转过身,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地开始拖起了陈子然床头的地缝!
次卧里,只剩下拖把摩擦地板的刺耳吱嘎声。
陈子然坐在转椅上,整个人被这神级脑回路给震得目瞪口呆,嘴角疯狂抽动,扭头看向陈楚:“老爹……这……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说出来的话?!当她不存在?!她在老子床头拿拖把甩水,让我当看不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