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我家里的阿姨做中餐

“周总，哎……问题太多了，我回去整理整理。”韩美一看着文档里密密麻麻的问题，觉得很头疼。
跨行业跨专业去弄懂这些硬核技术，真是……不容易。
“不错不错，会提问就算是懂了一半了。”周到哈哈大笑，“出去吃点东西，补补脑子再回来继续看资料。”
“哎呀，我忘记给您定晚餐了。”韩美一收电脑的手突然停下来，抬头看着周到，一脸的抱歉。
“这些不用你做。”周到笑着说道：“出去走走，看看路边有些什么好吃的。”
“哦……好的。”韩美一当即把电脑和耳机塞进包里，然后拎着包与周到一起往外走。
“你要不要先回房间换双鞋子？”周到看了一眼韩美一脚上的高跟鞋，温和地问：“小郑说，你平时包里都背一双球鞋？”
“是的，下班早的话，会跑步回家。现在不用。”韩美一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想着司机原来和老板还聊这些小事啊……那以后和司机说话也要小心些、别露馅儿了。
“好。”周到轻轻点头，也不勉强。
两个人就这么拎着电脑、穿着上午到公司时候的正装，慢慢走在黄昏的街道上。
周到颇有兴致，边走边向韩美一介绍他和这家公司老板的业务渊源，原来是这个老板怂恿他做废旧电池回收的。
“他也没安什么好心，就想买便宜电池，但人家汽车大厂的电池是有强制回收和报废标准的，不卖给他。他又舍不得投一条改装生产线，所以就游说我去投资。”周到笑着说道：“我当时也没有钱投改装生产线，所以虽然做了回收业务，但开始的时候我们只做拆包重组，卖给电网做储存用，老段气死。”
“那时候的电动自行车，用的都是什么电池呢？”韩美一问。
“正规厂家都是买的大厂电池。小厂子从电池回收站里买报废电池直接用。”周到说。
“那是违法的吧？”韩美一记得有这么一条，电动自行车不能直接用新能源车的废旧电池，得像到途公司现在做的这样，把金属元素从旧电池里分离出来后，再造新的。
“违法。”说到这个，周到一脸的严肃：“做生意的人只要看到利润，就都愿意冒险，违法还有个举报、再查处的过程，这都是空间。但废旧电池上路跑的事我不做，这事人命关天。”
“啊……”韩美一被他的用词给震慑到。
“电动自行车在充电的时候自燃，这事你听说过吧？”周到问。
“看到蛮多，我一直就没弄清楚，如果技术不过关，那不能有销售资格呀，所以到底是产品不好、还是使用不当呢？”韩美一连忙问，这事她真是听说好多，什么在楼道里充电自燃把整栋楼烧了、什么在电梯里突然就烧起来了……很可怕。
“没牌子的小厂，根本就没有销售许可证，有人图便宜买的，所以说只要出事就是人命的事。”周到冲着她笑笑，解释说道：“我们做企业的要有对生命的敬畏。赚钱可以有些手段有些冒险，但缺德的事不能做。”
“是是，当然。”韩美一连连点头，在心里居然觉得周到骗国家补贴的事虽然不地道，除此外也能算是个不错的企业家了。
“这家应该不错。”说话间，周到在一家西餐厅店门口停了下来。
“看起很不错。”韩美一探头看了一眼，干干净净、也安安静静的，应该算是定江比较高档的餐厅了。
“在国外常吃西餐吗？”周到推门进去。
“不常吃，我家里的阿姨是中国人。”韩美一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心里想着怎么让自己显得更亲近中国文化、又显得不是在拒绝他选的西餐……嗯，这个回应该可以。
不是自己不喜欢，是阿姨习惯做中餐，而且有阿姨呢，社媒上的富家女人设就还是稳稳的。
韩美一对自己的急智感到很满意。
“妈妈没去陪读吗？”周到问。
“没有。”
“西冷，5分熟，谢谢。”
“周总，你呢？
韩美一利落地回答之后，立刻招手叫来服务员点餐。
“我……”周到看了她一眼后，低头去看餐单，最后点了肋眼的7分熟。
只是他看韩美一的这一眼，让她只觉得心惊肉跳，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她转移话题的心虚，反正，她更心虚了。
正好有个外国人过来用餐，在他比划着点餐的时候，韩美一很积极地过去做了临时翻译，算是给对方、也给她自己解了围。
后面周到便问了些她在国外读书时候的趣事，没有再提关于她父母的话题，她的心才算是完全放下来。
一顿饭吃得提心吊胆的，韩美一很担心长此以往，自己以后会得消化不良的病。
*
一回到酒店韩美一就踢掉高跟鞋、把身体重重的扔到床上，整个人……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身体累、心更累。
她对现在的生活感到有些绝望 - -每天每时活在谎言里、每天每时都在担心被人戳穿。
“一张毕业证就这么重要吗……”
“周总同意面试的时候根本没有提毕业证的事，我为当时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呀……”
“韩美一你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是别的公司没有毕业证不要你，又不是到途不要。你已经撒谎说寄丢了，还弄个什么假的电子版啊……”
“啊 - -啊啊啊 - -”
韩美一闭着眼睛竭力大叫，似乎这样就能稍稍安抚到一些那颗时刻悬着的、让她感觉到快要耗尽能量的心脏。
*
手机铃响了半天，綦舒予连续打了三个电话了。
唉，还是接吧。
“喂，你干嘛老是打电话，我在和工程师开电话会议呢。”韩美一倦倦地接起电话。
“那还没吃晚餐吗？要不要我帮你点外卖？”綦舒予立刻询问。
“和老板一起吃过了，才回酒店。你找我什么事？”韩美一从床上翻了个身，半趴着身体、半立着头颈，边接电话边拉扯着脖颈和腰。
“机票信息发在你邮箱里了，记得下载，在日历里做个备忘。”綦舒予说：“订的典礼前一天的，返程的话，是典礼结束当天。时间有些赶，但应该不会耽误你上班。”
“……”韩美一沉默了一下，半晌后才低声说道：“綦舒予，我觉得我没必要跑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