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风声

一个人过新年的还有人事经理李晋敏。
她是滨城本地人，平时和父母住在一起，父母疼她，也不需要她交生活费，除了离公司远，通勤距离和通勤费稍高一点外，生活成本是极低的。
周到和她提过，建议她搬到离公司更近一些的地方，省去的通勤时间，人的生活质量会更高。但周到只动嘴、不给实惠，她这种元老级别的员工，也没说给付租房补贴。所以她嘴里说着在找房子，但一直没怎么落到行动上。
以至于她在年三十的家庭聚餐上，被小姨和姑妈讽刺大龄剩女、估价贬值、相亲市场二等公民，连带着推出一个二婚男的相亲对像，还把对方说得天花乱坠时，她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让她愤而出走的，是爸爸妈妈的态度。
他们居然逼她去相亲、他们居然同意她估价贬值、二等公民的说法。她的修养让她没能当场发怒，但回家后和父母大吵一架，拉着行李箱就去酒店了。
这时候她想到韩美一。
她18岁就一个人去海外，回国工作又那么理所当然的自己一个人独居。明明看起来只是个小姑娘，却活得比她这个看着成熟稳重，处事妥贴的职场老手还要强大。
她想到“人不可貌相”这句话，觉得自己伪装强大成熟伪装得太久了，以至于到了28岁还没说了过家、还和父母住在一起、还受父母照顾、还需要父母认同这件事，都认为理所当然。
*
“美一，有件事找你帮忙，你租房是找的哪个中介，能推荐给我吗？”在酒店住了一晚，顺下心里的火气后，一边在网上锁定待租区域、一边在小X书搜索小区评价，然后给韩美一打电话要中介电话。
租房中介很多，但口碑不一，她没必要再花时间去考察这些中介的专业度。
“好啊好啊，稍等一下啊，我把中介VX推给你。”韩美一颇感意外，但还是第一时间把早上才帮她寄了猫爬架和桌子的张姐的VX名片推给了李晋敏，“女性，40岁，手上有房源，我昨天晚才搬的家，就是她帮我租的。”
“啊？你昨天晚上临时搬家？”李晋敏不禁意外 - -论被催婚，这小姑娘过完年才22，不至于就被催了呀。
“哈哈，遇到奇葩人了。”韩美一笑说道：“我刚给这个中介张姐留言了，她说加你，你看收到没有。”
“好，我先安排搬家的事，顺利的话，晚上一起出来吃个饭。”李晋敏轻挑了下眉梢，利落地挂了电话。
不说谢谢，只说请客，高位者姿态摆得十足。
韩美一也不在意，只是在挂了电话后，一秒钟都没有耽搁，当即给张姐打了电话过去：“张姐，我是小韩。”
“对对，是我同事，可能也是遇到什么事了，需要马上找房子。”
“那不清楚，您问她看看。我给您电话的意思是，您别推我这个小区，那是我领导，住同一个小区容易被安排加班、一起上下班老是谈工作，我得多苦啊。”
“是的是的，您太理解我了，嘿嘿，她要是提到这个小区，您就说没有房源了啊。”
“谢谢您了啊。东西收到了，我刚刚一个人搬上来，正在拆包。”
“好的好的，您通过她，你们聊吧，我先挂了。”
*
挂了中介的电话，韩美一吓得一身冷汗 - -要是李晋敏没找她介绍中介，找到她搬家前的小区，她住菜场公寓的过去就会有风声传出来；如果找到她现在住的中央花园小区，她的生活就必须24小时处于戒备状态了。
偶尔妈妈过来肯定是不行的了，以后和高盛合作的话，席琳回来肯定也要见面的，那也是不敢约在公寓见面。
綦舒予虽然已经分手，但他那个人总是一要筋，会不会过来也不好说。
总之麻烦多多，她最好别住这两处啊。
*
韩美一一边拆装猫爬架和写字桌，一边等张洁的消息。心里有事，也没时间去想和爸爸妈妈同在一个城市，却要假装远在异国，无法见面的的凄凉了。
当然，也把和周到分手时候的心软、心酸给忘了。
*
张洁的电话是三个小时之后打过来的，说已经找好了，她也去看过房子了，明天可以搬。房子是离公司不远的一个老社区。
听她说地址和社区名字，韩美一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 -她住的中央花园、和李晋敏新租的阅江苑，分别位于公司的两边，都离公司近、但相互之间却离得远。
中介大姐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心情一好，人就爽快。李晋敏在约饭的时候，她当即就应了下来。
*
“李经理，新年快乐。”穿着驼色大衣、系着红色围巾的韩美一，抱着一罐巧克力跑到李晋敏面前，一脸的笑意。
在李晋敏看来，真正是青春逼人、气质逼人、喜庆逼人得让人喜欢。
“新年快乐。”穿着羽绒服的李晋敏笑眯眯地看着她，叹息着说道：“年轻真好啊，看着就让人喜欢。”
“啊哈，这可不像李经理说的话，李经理也不老啊。”韩美一笑着把巧克力递给李晋敏：“张会计让我代购的，我顺便多买了几罐。”
“谢谢。”李晋敏接过后，转身与韩美一一起跟着服务员边往餐厅里面走，边笑着说道：“都说留学生不懂人情世故，我看你做人做事就很有一套。”
“妈妈教的，我自己不行。”韩美一温笑着说道：“我们同学之间交往都是AA制，可和同事不行。别人请客不能A，A了是不给面子；你自己请客不能让别人A，让别人A就是你不懂事。我们和教授呢，都是教授请我们呢，有那种表示……你们是我的弟子，我要对你们好那意思。”
“但在职场不行，职场要怎么对领导……”韩美一看着向李晋敏，失笑着说道：“李经理，我真不会，你说我和周总一起出差吧，都可以报销的，那不存在谁请谁呀。和你呢……哈哈，今天是第一次。”
“我请你。”李晋敏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