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回家

北境。
大雪刚停。
林昭站在城门外，看着那块重新挂起来的牌匾。
北境城。
没有镇渊盟。
没有第五十三文明。
更没有什么万界共主。
只有三个普普通通的字。
林昭看了半晌。
忽然觉得。
还是这里顺眼。
……
“少帅！”
秦烈骑马从后面追来。
马背上挂着两坛酒。
“俺也去说了俺也去不请！”
林昭瞥了一眼。
“那酒哪来的？”
秦烈脸不红心不跳。
“俺也去从顾行舟那拿的。”
“给钱了吗？”
“俺也去跟他什么关系？”
“所以没给？”
“谈钱伤感情。”
林昭懒得理他。
转身进城。
……
城里已经恢复了大半。
倒塌的屋子重新建起。
街边商铺也开了。
有人认出林昭。
刚准备跪。
林昭抬手。
“别跪。”
那人愣住。
最后只好抱拳。
“林……林公子。”
林昭脚步微微一顿。
这个称呼。
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
“这个好。”
他笑了笑。
继续往前。
……
林家旧宅。
院墙重新修过。
祠堂也恢复了原样。
那张抄家圣旨。
依旧放在祖宗牌位旁边。
林昭刚进门。
秦红缨便扔来一本册子。
啪！
林昭接住。
“什么？”
“天下议盟第一批定下来的规矩。”
林昭翻了两页。
头开始疼。
“给俺也去干什么？”
“他们想让你看看。”
“不看。”
“你不是盟主？”
“辞了。”
秦红缨愣住。
“什么时候？”
“现在。”
……
秦烈抱着酒坛进来。
正好听见。
“那俺也去是不是也能辞？”
“你有什么职位？”
秦烈想了半天。
“好像没有。”
“那你辞什么？”
“……”
……
林昭把册子扔回去。
“以后天下的事。”
“让他们自己处理。”
“真出了处理不了的事呢？”
秦红缨问。
林昭想了想。
“再说。”
“反正俺也去暂时不想管。”
……
院子里。
几个人坐下。
酒倒满。
没人说什么天下。
也没人说什么万界。
秦烈喝到第三碗。
忽然问：
“少帅。”
“俺也去有件事一直想不明白。”
“说。”
“咱们到底算赢了吗？”
林昭抬眼。
“皇帝没了。”
“九宫没了。”
“文明圣城也没了。”
“连那把破椅子都让俺也去砸了。”
“还不算？”
秦烈挠头。
“可天下还是会乱。”
“以后也可能还会打仗。”
“甚至说不定哪天。”
“又冒出来个皇帝。”
……
院子安静下来。
林昭放下酒碗。
“会。”
秦烈一愣。
“那咱们折腾这么久……”
“白折腾了？”
“倒也不是。”
林昭看着祠堂方向。
“以前有人坐在最高处。”
“告诉所有人。”
“皇命不能违。”
“九宫也告诉所有人。”
“规矩不能改。”
“后来开门人又说。”
“万界必须有人做主。”
林昭笑了笑。
“现在至少所有人知道。”
“这些话——”
“都可以不听。”
……
秦烈沉默片刻。
突然端起酒。
“俺也去懂了。”
林昭有些意外。
“真懂了？”
“不懂。”
秦烈一口喝干。
“但听着挺有道理。”
林昭：“……”
……
夜渐渐深了。
秦烈喝趴了。
顾行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几个人东倒西歪。
林昭却没睡。
他一个人走进祠堂。
给祖宗牌位上了三炷香。
然后坐在门槛上。
……
很久以前。
他也坐过这里。
那时候。
林家刚收到抄家消息。
所有人都慌了。
有人想逃。
有人想求情。
还有人劝林远山交出兵权。
可林昭记得。
自己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想死。
仅此而已。
他没想过当皇帝。
更没想过有一天。
会一路打到万界尽头。
……
“娘。”
林昭看着香火。
“俺也去把爹见着了。”
“老头子活得挺好。”
“就是在另一个地方。”
“还准备当皇帝。”
说到这里。
林昭自己都笑了。
“俺也去劝不了。”
“随他吧。”
……
风吹过院子。
很轻。
没人回答。
林昭却坐了很久。
直到天快亮。
……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昭抬头。
一个少年站在院门口。
十四五岁。
穿着镇北军旧甲。
腰间挂着一把明显不合尺寸的刀。
“林公子！”
“俺也去想参军！”
林昭看了他一眼。
“多大？”
“十五！”
“为什么参军？”
少年挺起胸膛。
“俺也去想跟你一样！”
林昭笑了。
“跟俺也去一样干什么？”
“争霸天下！”
林昭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
“谁教你的？”
“说书先生！”
少年兴奋道：
“他说你从满门抄斩开始。”
“一路造反！”
“灭大乾！”
“破九宫！”
“最后打遍万界！”
“成为天下第一人！”
林昭听得脸越来越黑。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从小胸怀天下！”
“早有争霸之志！”
林昭沉默。
秦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趴在墙头笑得差点掉下来。
“少帅！”
“胸怀天下！”
“哈哈哈哈——”
林昭捡起石头就砸。
“滚！”
……
少年却满脸认真。
“林公子。”
“俺也去真的想学你。”
林昭看着他。
“那先学第一件事。”
少年眼睛一亮。
“刀法？”
“不是。”
“兵法？”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林昭伸手。
指了指少年自己。
“别学俺也去。”
少年愣住。
“为什么？”
“俺也去走的路。”
“是俺也去的。”
林昭看着他。
“你要走什么路。”
“自己选。”
……
少年似懂非懂。
“那俺也去还能参军吗？”
“可以。”
“真的？”
“先回家问你娘。”
少年脸顿时垮了。
“俺也去娘肯定不同意！”
林昭笑了。
“那就是你的事了。”
……
少年离开。
朝阳正好升起。
北境城一点点亮了起来。
街边有人开门。
铁匠铺响起敲打声。
孩子开始上学。
远处的田地里。
已经有人准备春耕。
这天下。
依旧不完美。
以后也不会完美。
可至少。
它终于不需要等某个人。
告诉所有人该怎么活。
……
知初出现在屋顶。
“林昭。”
“河生又来消息了。”
“什么事？”
“他们发现了新的世界。”
“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昭想了想。
摇头。
“暂时不去。”
“为什么？”
林昭伸了个懒腰。
看向北境城外。
“俺也去打了这么多年。”
“还不能歇几天？”
知初点头。
“有道理。”
停顿一下。
它又问：
“那以后呢？”
……
林昭没有马上回答。
远处。
新修的城门缓缓打开。
商队出城。
百姓进城。
道路一直通向天地尽头。
林昭看着那条路。
忽然笑了。
“以后？”
“以后再说。”
……
他转身走回院子。
秦烈已经偷偷打开了最后一坛酒。
林昭眉头一挑。
“给俺也去留点。”
秦烈赶紧抱紧酒坛。
“你不是不喝了？”
“俺也去什么时候说的？”
“昨晚！”
“喝多了说的话也算？”
“俺也去就知道！”
院子里。
顿时又吵了起来。
……
而祠堂之中。
那张泛黄的抄家圣旨。
静静躺在林家祖宗牌位旁。
上面的字迹。
已经开始褪色。
可林家的人。
还活着。
北境还在。
天下也还在。
很多年前。
一道圣旨要林家满门去死。
林昭不肯。
于是他拔了刀。
现在。
刀已经碎了。
他也终于不用再拔刀。
至少今天不用。
至于明天——
那是明天的人。
自己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