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父子重逢

一匹老马。
踏着北境尚未融化的积雪。
缓缓而来。
马背上。
坐着一个人。
旧甲。
断刀。
满头白发。
……
林昭站在原地。
没动。
秦烈却先红了眼。
“林……”
他张了张嘴。
那个许久没叫过的称呼，终于喊了出来。
“林帅！”
马背上的老人抬起头。
目光越过众人。
最后落在林昭身上。
他笑了。
“臭小子。”
“俺也去才走多久。”
“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
林昭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一路走到今天。
他面对过皇帝。
面对过九宫。
面对过万界文明。
甚至亲手砸碎了决定万界命运的终极权限。
可这一刻。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还知道回来？”
林远山哈哈大笑。
“这是俺也去家。”
“俺也去不回来。”
“去哪？”
……
老马停下。
林远山翻身。
脚刚落地。
身体却猛地一晃。
林昭瞬间上前。
一把扶住他。
“爹！”
林远山愣了愣。
低头看向林昭抓着自己的手。
忽然笑了。
“还知道叫爹。”
“俺也去还以为你现在当了什么万界大人物。”
“看不上俺也去这个老东西了。”
林昭眼睛发红。
嘴上却没客气。
“站都站不稳。”
“还这么多废话。”
……
秦烈终于忍不住冲过来。
“林帅！”
林远山看了他两眼。
“秦烈？”
“是俺也去！”
“怎么还是这么黑？”
秦烈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
“……”
林远山拍了拍他的肩。
“活着就好。”
只四个字。
秦烈眼圈彻底红了。
“俺也去们都活着。”
“俺也去们……”
“赢了。”
……
林远山抬头。
看向北境。
城墙塌了。
林字旗还在。
百姓正在清理废墟。
远处炊烟已经重新升起。
他看了很久。
“赢了？”
“赢了。”
林昭回答。
“大乾呢？”
“没了。”
“皇帝呢？”
“早没了。”
“九宫？”
“也没了。”
林远山沉默两息。
“那你现在是什么？”
秦烈抢着道：
“天下都求少帅登基！”
“结果他不要！”
林远山看向林昭。
“为什么不要？”
林昭反问：
“你想俺也去当皇帝？”
“俺也去问你为什么不要。”
……
林昭看向林家旧宅。
“当初造反。”
“只是因为别人不让咱们活。”
“后来走得越来越远。”
“俺也去才发现。”
“皇帝也好。”
“九宫也好。”
“所谓万界之主也好。”
“只要有个人觉得自己永远正确。”
“能替所有人决定命运。”
“迟早还会出现第二张抄家圣旨。”
林远山没有说话。
林昭继续道：
“俺也去不想砍了一个皇帝。”
“最后自己又坐上去。”
……
片刻后。
林远山笑了。
“俺也去以前总觉得。”
“你小子不适合掌兵。”
林昭看他。
“为什么？”
“心太软。”
“那现在？”
林远山抬手。
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还是软。”
“但比俺也去强。”
……
林昭笑了。
父子二人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
活着回来。
就已经够了。
……
“林昭。”
知初忽然开口。
林昭回头。
知初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半点轻松。
“林帅的状态不对。”
气氛瞬间变了。
林昭皱眉。
“什么意思？”
知初抬手。
林远山身上浮现出无数细小光点。
正在不断消散。
“他确实是林远山。”
“记忆、因果、意识。”
“全部吻合。”
“但他的身体。”
“来自另一条世界线。”
林昭脸上的笑消失。
“会怎样？”
“那条世界线已经离开。”
“他留在这里。”
“最多三天。”
……
秦烈脸色骤变。
“三天？！”
“不是说所有可能都能走自己的路吗？”
“可以。”
知初点头。
“所以林帅也必须回到属于他的世界。”
林昭盯着它。
“没有办法留下？”
“有。”
知初沉默片刻。
“让他彻底舍弃原来的世界。”
“把自己的因果。”
“全部接到这里。”
“成功率呢？”
“不到一成。”
“失败？”
“彻底消失。”
……
所有人沉默。
秦烈张了张嘴。
最终没敢劝。
因为现在的他们。
已经没人能替林远山选择。
林昭也没有。
他只是看向父亲。
“你自己选。”
林远山却笑了。
“这还用选？”
“俺也去回去。”
林昭一怔。
“为什么？”
“因为那里也有一个林昭。”
……
林昭彻底僵住。
林远山从怀里掏出一块已经磨得发亮的木牌。
上面刻着两个字。
林昭。
“俺也去那条路。”
“你十七岁就死了。”
“刑场上。”
“没能救下来。”
林远山声音很平静。
“后来俺也去反了。”
“杀进京城。”
“灭了大乾。”
“俺也去什么都做到了。”
“就是没把儿子带回来。”
……
林昭握紧拳头。
原来如此。
门后存在无数可能。
他这条路。
失去了林远山。
而另一条路。
林远山失去了他。
如今两条世界线分开。
谁都不该占据另一个世界的人生。
……
林远山看着他。
“能再见你一面。”
“俺也去已经赚了。”
林昭低声道：
“可俺也去……”
“舍不得？”
林远山笑骂。
“多大的人了。”
“还跟小时候一样。”
林昭没有反驳。
“是。”
“舍不得。”
……
林远山的笑慢慢淡了。
他伸手。
摸了摸林昭的头。
就像很多年前。
“昭儿。”
“俺也去也舍不得。”
“但你不是刚让天下所有人。”
“自己选自己的路吗？”
“俺也去这个当爹的。”
“总不能第一个拆你的台。”
……
林昭低下头。
很久。
才说了一个字。
“好。”
……
三日后。
北境城外。
一条世界通道缓缓打开。
林远山牵着那匹老马。
站在门前。
没有大军送行。
只有林昭、秦烈几人。
林远山翻身上马。
忽然回头。
“对了。”
“俺也去那边的大乾已经打下来了。”
林昭一愣。
“然后呢？”
“俺也去准备当皇帝。”
秦烈差点呛住。
林昭嘴角一抽。
“你不是最烦皇帝？”
“俺也去那边跟你这里又不一样。”
林远山理直气壮。
“俺也去自己选的。”
林昭竟无言以对。
林远山大笑。
“走了！”
老马迈入光门。
身影一点点变淡。
直到最后。
林远山突然回头。
“昭儿！”
林昭抬头。
“俺也去这一辈子。”
“最遗憾的是没救下那个你。”
“最庆幸的是——”
“这个你。”
“活得很好。”
……
光门关闭。
林昭站在雪地里。
许久没有动。
秦烈走到旁边。
“少帅。”
“回去？”
林昭看着已经消失的通道。
轻轻点头。
“回。”
……
可就在众人准备转身时。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镇北军斥候冲到近前。
翻身跪地。
“少帅！”
“旧都八百里急报！”
林昭眉头一皱。
“又怎么了？”
斥候抬头。
“各州议事还没定下来。”
“已经有人——”
“抢皇位了。”
秦烈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
“俺也去们刚救完天下。”
“这帮孙子就开始抢椅子？”
林昭沉默两息。
忽然笑了。
他转身。
看向南方。
“也好。”
“万界的账算完了。”
“最后——”
“俺也去们把天下的账也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