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天下还在

“俺也去的命——”
“俺也去自己定!”
轰——!
亿万道众生之光撞向裂缝。
天地瞬间失声。
林昭只觉得眼前一白。
什么都看不见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风声重新出现。
很轻。
带着北境独有的寒意。
林昭睁开眼。
第一眼看到的。
是一片雪。
雪花落在脸上。
有些凉。
他愣了两息。
随后笑了。
“还在。”
……
“少帅!”
一声大吼从下面传来。
林昭低头。
秦烈正站在废墟里疯狂挥手。
“别装死了!”
“俺也去刚想起来你,可别又没了!”
林昭落地。
一脚踹过去。
“闭嘴。”
秦烈挨了一脚。
反而笑得更开心。
“对!”
“就是这个味儿!”
……
远处。
秦红缨、顾行舟也走了过来。
没人说话。
众人只是抬头。
天空中的黑色裂缝——
消失了。
旧星辰也消失了大半。
可更远处。
一颗颗新的星辰正在亮起。
不再依附第一纪元的规则。
也不再需要文明圣城维持。
这个世界。
有了自己的时间。
自己的空间。
自己的因果。
……
知初出现在半空。
“成功了。”
林昭问:
“其他世界呢?”
“都还在。”
“河生文明?”
“还在。”
“第一文明?”
知初停顿片刻。
“也还在。”
“季川和牧荒呢?”
这一次。
知初没有回答。
林昭明白了。
……
他沉默片刻。
没有再问。
有些人。
守了几个纪元。
终于不用守了。
……
秦烈忽然指着天空。
“少帅。”
“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
只见天穹之上。
一道白色身影缓缓出现。
空白。
它的身体已经淡得近乎透明。
“你要消失了?”
林昭皱眉。
“不会。”
空白摇头。
“只是俺也去以前的力量。”
“正在消失。”
“为什么?”
“因为已经不需要空白了。”
……
九百九十九座门消失。
世界线各自分流。
最初世界也取回了属于自己的规则。
那个为了堵门而诞生的“空白”。
自然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秦烈咧嘴。
“那不正好?”
“以后当个人。”
空白看向他。
“俺也去不是人。”
“管你是啥。”
秦烈摆手。
“有名字。”
“能吃饭。”
“能挨骂。”
“不就差不多?”
空白认真想了想。
“有道理。”
……
林昭忽然问:
“你有名字吗?”
空白愣住。
没有。
它一直叫空白。
那只是别人对它的称呼。
不是名字。
林昭道:
“自己取一个。”
空白沉默很久。
最后摇头。
“俺也去还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
“好。”
……
白光逐渐散去。
空白没有消失。
只是变成了一个最普通的少年模样。
第一次。
脚踩在北境的雪地上。
他低头踩了两脚。
又踩两脚。
秦烈看得嘴角直抽。
“雪有啥好玩的?”
少年抬头。
“冷。”
“废话。”
“但俺也去以前不知道冷是什么。”
秦烈突然不说话了。
……
林昭转身。
望向北境城。
城墙塌了大半。
房屋也毁了不少。
可人都还在。
有人已经开始搬石头。
有人重新支起锅。
还有孩子追着雪跑。
没人等谁来下令。
也没人等林昭告诉他们该怎么办。
他们自己就在重建。
……
林昭看了很久。
“走吧。”
秦烈一愣。
“去哪?”
“回家。”
……
林家旧宅。
竟然还剩半座。
院门已经倒了。
牌匾斜挂着。
林昭站在门口。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
林家被抄那一天。
这里也这么乱。
只是那时候。
门外是禁军。
门内是等死的林家人。
而今天。
没有禁军。
也没人等死。
……
林昭走进去。
来到祠堂。
祖宗牌位倒了一地。
他一个个捡起来。
重新摆好。
秦红缨默默帮忙。
秦烈站在门外。
想进来。
又不知道该干什么。
最后干脆搬来一张凳子。
坐着。
……
直到最后一块牌位摆好。
林昭才发现。
最里面还有一样东西。
一卷已经泛黄的圣旨。
当年抄斩林家的圣旨。
不知道谁一直留到了今天。
秦烈脸上的笑没了。
“烧了?”
林昭拿起来。
看了一遍。
最后摇头。
“不烧。”
“留着。”
“留这玩意干啥?”
林昭把圣旨放在林家祖宗牌位旁。
“让后人看看。”
“当年就是这么一张纸。”
“差点让林家满门死绝。”
秦烈冷笑。
“现在谁还敢给咱下这玩意?”
……
话刚说完。
外面突然有人急匆匆跑来。
“盟主!”
“旧都来人!”
顾行舟走进祠堂。
脸色有些古怪。
“什么事?”
“天下各州。”
“镇渊盟。”
“九宫旧部。”
“还有北境诸军。”
“都派人来了。”
秦烈眼睛一亮。
“庆功?”
顾行舟摇头。
“不是。”
“那干啥?”
顾行舟看向林昭。
“请你登基。”
……
祠堂里。
瞬间安静。
秦烈嘴巴一点点咧开。
“少帅。”
“俺也去觉得这次可以。”
林昭瞥他。
“刚才谁说看见奏折就头疼?”
秦烈表情一僵。
“那是俺也去当皇帝。”
“你当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奏折你看。”
“俺也去喝酒。”
“滚。”
……
林昭走出祠堂。
外面。
越来越多人正在赶来。
镇北军。
镇渊盟。
大乾旧臣。
九宫各域代表。
甚至还有普通百姓。
黑压压一片。
看不到尽头。
见林昭出来。
所有声音渐渐消失。
最前方。
一个老人双手托着帝冠。
跪了下去。
“天下不可一日无主。”
“请盟主登基!”
下一瞬。
身后无数人同时跪下。
“请盟主登基!”
声音震动北境。
……
林昭站在台阶上。
看着那顶帝冠。
当年。
大乾皇帝坐在最高处。
一道圣旨。
就能决定林家满门的生死。
后来。
他一路造反。
一路杀。
从北境杀到天下。
从九宫杀到万界。
如今。
终于轮到别人把那个位置送到他面前。
……
秦烈凑过来。
压低声音。
“少帅。”
“这天下。”
“真不要?”
林昭没有回答。
只是走下台阶。
来到老人面前。
伸手。
拿起那顶帝冠。
所有人屏住呼吸。
下一刻。
林昭却把帝冠——
重新放了回去。
“俺也去造反。”
“不是为了换俺也去坐上去。”
老人猛地抬头。
“可天下需要一个主人!”
林昭笑了。
这句话。
他今天已经听过太多次。
开门人这么说。
第一文明这么说。
现在。
又有人这么说。
……
“谁说天下。”
“一定要有主人?”
全场死寂。
林昭转身。
看向所有人。
“从今天开始。”
“镇渊盟不再是俺也去一个人的镇渊盟。”
“各州自己议事。”
“各地自己选人。”
“规矩不合适。”
“就改。”
“人不合适。”
“就换。”
“谁要是再觉得自己一句话。”
“就能决定所有人的命——”
林昭指了指祠堂里的那张抄家圣旨。
“进去看看。”
“俺也去林家。”
“当年是怎么反的。”
……
没有欢呼。
因为所有人都在消化这番话。
秦烈却忽然笑了。
“俺也去就知道。”
“你坐不住那把椅子。”
林昭看他。
“那你还劝?”
“俺也去就是想看看。”
“你穿龙袍啥样。”
……
林昭没理他。
抬头看向远处。
雪停了。
北境天边。
第一次出现了朝阳。
而就在这时。
知初忽然走到他身边。
“林昭。”
“还有一件事。”
“说。”
“林远山。”
林昭猛地转头。
“俺也去爹怎么了?”
知初抬起手。
一道极其微弱的生命印记。
出现在掌心。
“世界线分流的时候。”
“俺也去找到了一道属于他的因果。”
林昭呼吸一滞。
“人在哪?”
知初看向北境之外。
“还活着。”
“而且——”
“正在回来。”
林昭站在原地。
很久没有说话。
远处。
一匹老马。
正踏着北境刚停的大雪。
缓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