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世界

  山洞外是一片平缓的坡地,坡上疯长着大片不知名的野草,高的径直没过沈安宁的腰际,矮的也堪堪盖过膝盖。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树木高大得超乎想象,沈安宁抬眼望去,粗略目测,最矮小的树木也足有二三十米高,枝干粗壮遒劲,树冠层层叠叠,直冲天际。更遥远的天际边,隐约能看到连绵山脉的模糊轮廓,高耸的山峰隐没在厚重的云层里,只露出一截黝黑的山尖,神秘又巍峨。头顶的天空是一片沉闷的灰白色,沉甸甸的乌云裹挟着水汽,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压抑的滤镜,分明是即将暴雨来临的征兆。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清凉的气息,混合着草木的清新香气与泥土独有的芬芳,让沈安宁莫名在心底泛起熟悉感,和他此前脑海中闪过的零碎梦境画面,一模一样。

  沈安宁站在洞口,缓缓深吸一口气,清凉的空气顺着鼻腔涌入肺腑,那股纯粹的、野生的、完全不属于现代社会的原始气息,瞬间席卷全身。没有城市的汽车尾气,没有写字楼里浑浊的空调风,只有最纯粹的自然气息,也在这一刻,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终于无比清晰地确定,自己是真的穿越了,是彻底脱离了原本的生活,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蛮荒世界。原来世界的自己是“死”了吗?

  沈安宁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身体慢慢下滑,无力地坐倒在地上。脑海里乱成了一团麻,无数零碎的思绪疯狂翻涌,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现世的一切……那些熟悉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

  他自幼父母双亡,在孤儿院长大,无牵无挂,孑然一身,本就没什么割舍不下的亲人。可共事多年的同事呢?一向照顾他的红姐,第二天上班,发现他趴在办公桌上,无论怎么呼唤都没了气息,又会是怎样的反应?是惊慌失措,还是满心惋惜?

  还有那个倾注了他全部心血的地标建筑设计方案,那是他熬了无数个通宵,反复修改打磨,拼尽所有力气想要做好的项目,是他二十八年来最在意的成果,终究还是没能亲手完成。

  想到这里,沈安宁忽然觉得无比荒诞,忍不住想扯动嘴角苦笑。

  二十八年的人生,命地读书、考学、工作,挤破头在繁华又残酷的大城市里站稳脚跟,一点点打拼出属于自己的方寸之地,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的生活。可到头来,一场毫无征兆的猝死,就将他彻底剥离了原本的人生,扔到了这个穷荒绝徼的陌生世界。老天爷当真会开玩笑。他茫然地抬头望向天空,灰白色云层纹丝不动。

  “既来之,则安之吧。”沈安宁喃喃自语。眼下唯一的念头,就是好好活下去。

  这是刻在沈安宁骨子里的性格,他从来都不是那种只会怨天尤人、自暴自弃的人。颠沛流离的生活,早就教会他必须直面现实,坦然接受命运带来的一切,拥有的东西好好珍惜,没有的东西就拼尽全力去争取,从不奢求不切实际的怜悯,也从不轻易向困境低头。

  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是,该怎么在这个蛮荒世界活下去?

  沈安宁抬手摸了摸额头,烫的厉害。后脑勺鼓起的大包尖轻轻一碰,就疼得他龇牙咧嘴。喉咙发炎肿痛,连简单的自言自语都觉得费劲。之前摔倒磕破的膝盖,裤腿上已经晕开一片暗沉的血迹。

  这具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虚弱。

  必须尽快退烧,沈安宁撑着洞壁缓缓站起身,强忍着头晕目眩,开始清点原主留下的“遗产”:一张散发着异味、脏乱破旧的兽皮,两个造型粗糙的石盆,一捆干枯发黄的干草,其中一个石盆里盛着半盆清水,他端起来轻轻嗅了嗅,没有任何异味,水质清澈,应该是原主此前接的洞穴渗出的净水,另一个石盆是空的。洞穴角落里,还堆着一小捆干枯的柴火,看起来是原主早前特意捡回来备用的,虽不算多,却也解了燃眉之急。

  沈安宁先捧起石盆里的清水,小口小口地喝了一些,温润的清水滑过干涩肿痛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灼烧般的不适感稍稍缓解。随后他找来两块质地坚硬的石头,打算试着生火取暖,这是他小时候在野外生存节目里看到的取火方法,理论知识熟记于心,却从来没有机会亲身实践,如今却要在这蛮荒世界派上用场。

  他攥着石头相互摩擦敲击,一下又一下,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手臂酸痛得快要抬不起来,耳边终于传来“嚓”的一声轻响,一小簇微弱的火星骤然溅出,落在身前的干草上,瞬间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沈安宁心头一喜,赶紧俯身趴下,凑近干草,小心翼翼地对着青烟轻轻吹气。

  青烟越来越浓,干草渐渐被熏得发黑,紧接着,“噗”的一声,一小团微弱的火苗猛地蹿了起来,在昏暗的山洞里,燃起了第一缕光亮。

  沈安宁难掩欣喜,小心翼翼地往火堆里添上干枯的柴火,看着火苗一点点旺盛起来,橘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狭小的山洞,也带来了久违的温暖,驱散了洞穴里的阴冷潮湿。他挪到火堆旁坐下,感受着那股暖意渗进冰冷的身体。

  身体暖和过来,沈安宁开始琢磨寻找草药退烧疗伤。原主的记忆里,留存着一些基础的草药知识,兽神大陆的雌性常年负责采摘野果、打理生计,或多或少都认识一些能退烧止血、缓解病痛的野生植物。他沉下心,在原主的记忆里仔细翻找,很快锁定了两种草药:一种名为凉凉草,叶片厚实饱满,嚼碎后敷在伤口上,能有效退热消肿;另一种是止血藤,根茎汁液有极佳的止血效果。

  更何况,沈安宁本就是现代高等学府毕业的大学生,具备基础的植物常识,金银花、蒲公英、板蓝根等常见的清热解毒草药,他也能清晰辨认,想来在这个世界,不过是植株长得更为硕大,样貌不会有太大偏差。

  眼下身体虚弱,就在洞口附近试一试能不能找到能用的植株。

  沈安宁扶着洞壁,慢慢走到洞口,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确定附近暂时没有危险,才慢慢迈步走了出去。

  坡地上的野草长得又深又密,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拨开草叶,格外艰难,稍不留意就会被草叶划伤手背。他低着头,强忍着高烧带来的眩晕,按照记忆里凉凉草的模样,仔细在草丛中搜寻。

  整整找了十几分钟,一无所获。额头的温度越来越高,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沈安宁知道自己身体撑不住,不能在外面久留,正打算转身返回山洞,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忽然瞥见不远处一块岩石后面,长着一小丛眼熟的植物。

  他强撑着力气,慢慢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辨认。椭圆形的厚实叶片,背面长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分明就是记忆里能退烧的凉凉草!

  沈安宁瞬间精神一振,赶紧伸手拔了几株品相完好的凉凉草,又在附近草丛里找到了一小片止血藤,确认收获足够,才小心翼翼地攥着草药,返回山洞。

  回到火堆旁,他先将凉凉草的叶片清理干净,慢慢嚼碎,敷在额头的伤口与发烫的眉心处,一股清爽的凉意蔓延开来,额头的灼热感快速消退,整个人舒服了很多。随后他扯下一条衣角,把膝盖上的伤口包扎好,又嚼了几片凉凉草强行咽下去。苦涩的药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苦得他眉头紧锁,胃里一阵翻涌,差点直接吐出来,但为了能尽快退烧、活下去,他硬生生忍住了这股难忍的苦涩。

  做完这一切,沈安宁耗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累得满头大汗,虚弱地靠在冰冷的洞壁上,看着眼前跳动的橘红色火光,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恍惚感。

  几个小时前他还坐在干净舒适的现代化办公室里,小憩一下,就沦落到蛮荒山洞里,靠着嚼野草给自己治病疗伤,挣扎求生。这落差也太大了。

  但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感慨。身体稍稍恢复了一点,沈安宁便打起精神,继续仔细清点原主的遗物,这次他翻找得更细致,在干草堆的最下面,摸到了一个用兽皮缝制的小布袋子。打开袋子,里面装着几样不起眼的小东西:一枚被打磨得发亮的兽牙,看起来像是某种野兽的牙齿,应该是原主留作纪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