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收留

　　风季的尾巴上，雪落城接连来了几拨投靠的兽人。

　　第一拨是犬族。一行兽人都化出兽型，安宁看着他们特别喜感——四条腿短得几乎贴地，走路颠颠的，身子细长，耳朵耷拉着，尾巴尖微微上翘，像极了他以前在宠物店里见过的那种腊肠犬。他们化出人形后也是个矮个子，圆脸，眼睛很亮，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吸鼻子。他跪在白冽面前，声音发抖：“白冽族长，我们这一支犬族没有领地，没有存粮，雪季快到了，族人已经饿了好几顿了。求您收留我们，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白冽没有立刻答应，让书情去清点人数。犬族来了二十三个兽人，男女老少都有，最小的还抱在怀里，瘦得像只小猫。书情回来附在白冽耳边说了几句，白冽点了点头，对那犬族带队的说：“收留你们可以，但雪落城不养闲人。雪季你们也要跟着狩猎队外出，寻找猎物的踪迹。你们犬族的鼻子，比银狼兽人灵得多，这个活你们干不干？”那些犬族兽人连连磕头，说干得了干得了，我们鼻子灵，跑得也快，就是打不过大家伙，但找踪迹绝没问题。

　　白冽让书情带他们去东边的石屋区安置。犬族兽人们跟在书情后面，一步三回头，生怕白冽反悔。最小的那个幼崽趴在母亲背上，忽然扭头朝安宁笑了一下，安宁也冲他笑了笑，幼崽把脸埋进母亲肩窝里，耳朵尖红红的。

　　第二拨是鼠兔部落。鼠兔兽人的体型比犬族还小，兽型还没有白绒兽一半大，毛茸茸的，耳朵短圆，跑起来还挺快的。他们的族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兽人，拄着木杖，走路的时候膝盖往外拐。他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门楣上“雪落城”三个铜字，说“这么气派，应该是雪落城了。”白冽迎出来，老兽人弯下腰，说白冽族长，我们鼠兔部落快灭绝了，只剩下十几个兽人，老弱病残还占了一小半，打不了猎，挖不了洞，雪季一到就是死路一条，雪落城能不能收留我们，我们没有别的要求，给口吃的就行，能活过这个雪季就行。白冽还是一样说雪落城不养闲人，你们鼠兔部落虽然打不了猎，但你们的警戒心强，遇事反应快，可以安排在巡逻队里。老兽人愣了一下，巡逻？白冽说巡逻不全靠体力，靠眼睛，靠耳朵，靠警觉。你们鼠兔世代住在石缝里，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你们，这个本事，银狼兽人不如你们。

　　老兽人沉默了片刻，说“我们这一小半老弱病残，恐怕做不来巡逻了，余下的兽人可以全部听从安排。”

　　白冽说“你们几个身体不好的，就先修养，等雪季过了，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是事情就好，放心，只要你们余下的兽人做好巡逻工作，雪落城不会亏待你们的，一口热乎饭肯定没问题。”老兽人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十几个缩成一团的族人说，听见没有，好好干活，咱们就有吃的。

　　其他几个小部落也陆续到了。有一个是鼬族，擅长钻洞，被分到了建筑队，专门负责挖地基；有一个是獾族，力气大，被分到了生产队，专门搬运重物；还有一个是貂族，身形灵巧，被分到了捕猎队，负责在密林里穿针引线式地驱赶猎物。零零散散加起来，雪落城一下子多了近百个兽人。

　　书情有些发愁，问安宁这么多人怎么安排。安宁说先住在空置的石屋里，挤一挤，等雪季过了，内城的第一批小洋房马上就是收尾工作了，到时候，第一批银狼兽人就可以搬过去了，那这里的石屋就空出来，地方就够了。又拿出纸笔，把每个部落的人数、特长、安置地点一一记下来。白川站在旁边，看他写得飞快，问他要不要帮忙，安宁说你去帮书情阿父清点物资，看看存粮够不够这些兽人撑到雪季结束。白川去了，回来后说够，但也多不了多少，如果再有部落来投靠，存粮就不太够了。安宁说“要不，趁还没到雪季，让孔越派兽人去仓鼠部落换些粮食？”　“好，我去跟父亲说。”白川说着，去找白冽了。

　　白冽在广场上召集所有新投靠的部落，重申了原则。他说：“雪落城不养闲人。你们既然来了，就是雪落城的一员。每个人都要干活，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偷奸耍滑的，一律赶出雪落城。”广场上鸦雀无声，连小崽子都不敢喘大气。白冽扫了一圈，问有意见吗。没有人说话。

　　散会之后，安宁去了东边的石屋区，挨家挨户走访。犬族那二十几个兽人住在一排大通铺上，正在整理行李，几个幼崽围在一起分一块肉干，你一口我一口，谁也不多咬。安宁把自己带的一篮烤红薯分给他们，幼崽们捧着红薯不敢吃，看着大人。犬族带队的那个矮个子兽人点了点头，幼崽们才狼吞虎咽起来。

　　鼠兔部落的老族长拄着木杖，带着族人在石屋门口晒太阳。他们的行李少得可怜，几块破兽皮，几个豁了口的陶碗，就这些。安宁蹲在老族长旁边，问他还有什么需要的。老族长摇了摇头，说有个地方住、有口热饭吃就够了。安宁说巡逻队的班次已经排好了，你可以让族人先去熟悉熟悉路线。老族长站起来，说现在就让他们就去。

　　天黑之前，安宁又去东边的石屋区转了一圈。新投靠的部落正在生火做饭，炊烟从一个个石屋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中拧成一股。安宁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岁岁蹲在石屋门口等他，看到他回来，尾巴摇得像个风车。安宁蹲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明天又有新朋友了。岁岁歪着头，高兴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安宁的手心。

　　白川已经生了火，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安宁换了鞋，坐到灶台边取暖。白川盛了一碗汤递给他，安宁捧着碗，喝了一口，热汤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身子立刻暖了起来。白川在他旁边坐下，也端了一碗汤，慢慢喝。

　　屋外起了风，吹得门帘啪啪响。雪季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