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树皮布

  雨季结束后,雪落城进入了紧张的收货、储存食物的季节。部落里的粮食,书情安排兽人收割、分配、储存;经济作物亚麻,因为种在山坳里,平时有两个专门的兽人看管,收货季节,书情有安排了八个兽人过去;棉花和甘蔗,城里的兽人统一收割,制作;

  安宁见书情安排的井井有条,便带着白川去做他这几个月来一直想做的事情——造纸。用兽皮制作课本,太不方便了。那些课本用了一个雪季,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安宁迫切需要类似纸张的东西。他知道在这个世界要造出现在的白纸,几乎是不可能的。但类似的东西还是可以做出来的。因为他想了起一种古老的东西——树皮布。树皮布不是布,也不是纸,它介于两者之间,用植物的内皮捶打而成,纤维在捶打中互相毡合,变成一片薄而柔韧的片状物。南岛语族的先民就是用这种方法做衣服、做记录。

  安宁站起来,对白川说“阿川,陪我去找找榕树。”

  白川问“什么榕树?什么样子的?”

  安宁说就是叶子大大的、树皮滑滑的,根须垂下来的那种。

  听完安宁的描述,白川想了想,说“我们去东北看看,那里好像有你说的那种树。”

  两人赶去雪落城的东边,果然有一棵大榕树,树龄不知道多少年了,树冠遮天蔽日,气根垂下来像一道帘子。安宁站在树下仰头看了看,说就是它了。白川化出利爪,在树干上划了一道口子,轻轻一撕,一块长条形的树皮被整片剥了下来。树皮分两层,外面是粗粝的死树皮,里面是光滑湿润的内皮。安宁蹲在地上,用手指甲把外层粗皮挑开,慢慢撕下那层淡黄色的内皮,薄薄的,韧韧的,散发着植物汁液的清苦气味。

  白川问“阿宁,这内皮要怎么样弄?我来帮你。”

  安宁说“这个内皮能做树皮布,比兽皮轻,比兽皮软,写字画画都好用,还能做衣服。阿川,再帮我撕两块,我们带回去。”

  白川将信将疑,没有多问,又去撕了两块,再帮安宁把那些内皮卷好带回石屋。

  第一步是泡水。安宁把内皮裁成巴掌大的小片,浸在木盆里。水要没过树皮,泡一天一夜,让它吸饱水分,纤维变得松软。第二天,安宁把泡软的树皮捞出来,摊在石板上,让白川用石拍捶打。石拍是一块扁平的鹅卵石,表面磨得光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白川举起石拍,一下一下地捶下去,力道均匀,节奏稳定。树皮在捶打中慢慢变形,纤维被砸散、压扁,又互相纠缠在一起,从一片片的条状变成了一整张薄薄的毡状物。

  安宁蹲在石板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那张半成品的树皮布,还湿着,但已经能看出雏形了,不像兽皮那么硬,但比兽皮韧得多,用力撕都撕不开。他让白川继续捶,白川捶了大约半个时辰,树皮布变得又薄又软,半透明,摸起来像一块厚实的棉布。安宁把它摊在阴凉处晾干。

  晾了一整天,树皮布干透了。安宁把它从石板上揭下来,对着光看,纤维分布不太均匀,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但整体完整。他拿起木炭在上面画了一个“雪”字,木炭走得顺滑,没有卡顿,字迹清晰,墨色被纤维吸收,不洇不散。安宁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在树皮布背面又写了一个“落”字,这次用的是细木炭,笔画细如蚊足,依然清晰。白川接过去看了一眼,说这个比兽皮好写。安宁把那张树皮布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它就是兽世的第一张纸,比现代的白纸还珍贵,是他和白川亲手做的,很有意义。带回来的三张榕树内皮,在白川的努力下,全部制成了树皮布,安宁小心的把它们裁成一样的大小,拿回屋里,准备用它来制作课本。

  树皮布试制成功,安宁没有止步。他开始琢磨,能不能用同样的方法做更大的幅面,能不能把不同树种的树皮混合使用,能不能在树皮布里加一些草纤维来改善韧性。白川帮他剥了好几种树的树皮,榕树、桑树、青檀、楮树,每一种都要泡水、捶打、晾干、试写。安宁在石桌上铺开一排试制好的树皮布,逐一比较。榕树的纤维最细,做出来的布最光滑;桑树的韧性最好,怎么撕都撕不烂;青檀的布介于两者之间。安宁按照不同比例把它们混合在一起,泡水、捶打,反复试验。

  红英来串门的时候,看到石桌上摆满了一片片灰白色的、软软的、像布又不是布的东西,拿起一片摸了摸,问“安宁这是什么?是另一种布吗?”

  安宁说“是树皮布,用来写字的,比兽皮方便,还好写。也可以用来做衣服,以后做多了,我们试做看看。”

  红英说“好呀,这个做课本可比兽皮轻便多了。安宁,要帮忙,记得喊我哈。”

  安宁笑着答应。

  树皮布的问题解决了,但另一个问题又冒了出来。每天晚上抄课本,安宁抄到手酸,白川帮他抄,但白川写字慢,一晚上只能抄几页。安宁放下木炭,想,要是有打印机就好了,不用抄,一印就是一页,那该多好。对了,活字印刷!安宁被自己这个念头砸了一下。

  说干就干。

  安宁让白川去砍了几块质地细密的柞木,锯成大小统一的木块,一寸见方,厚度一致,像一枚枚小印章。白川不知道安宁要做什么,但安宁吩咐什么他就做什么。安宁坐在石桌前,把木块一个一个地夹在特制的木架上,用小刻刀在木块的一端刻反字。他刻得很慢,因为反字不熟练,刻错了要磨掉重来。白川蹲在旁边看了半天,问刻的这是什么字。安宁说这是“天”,这是“地”,这是“人”。刻好了,他把这些字块按顺序排进一个木槽里,固定住,在排好的字模上刷一层烟灰调制的墨汁,把树皮布覆上去,用干净的毛刷轻轻刷过。揭起来的时候,树皮布上清清楚楚地印出了一行字——“天地人”。

  白川的瞳孔微微放大,说这太神奇了,这样就不用抄了。安宁说对,排一次版,可以印无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