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年后京都见
另一边。
陈大海回到家时,脸上还带着笑。
今天又挣了不少,陈德贵他们跟不上,也不用听那些烦人的话,心情自然好。
可等刘小兰把白天两通电话的事说完,他脸上的笑便没了。
“已经告诉他了?”
刘小兰点点头,看着他,声音有些轻。
“老人家都进医院了,医生说,再这么悲伤下去,怕是活不了多久。”
“他是保家卫国的老兵,儿子也牺牲了,就剩下糖糖这么个孙女,我实在做不到,明知道孩子在哪,还看着他伤心过度……”
陈大海沉默下来。
他明白这个道理,可想到糖糖可能被人带走,心里就堵得慌。
客厅里,糖糖正趴在婴儿车旁边,小声跟妹妹说话,听见爸爸回来还回头,冲他笑了笑。
“爸爸,妹妹醒着呢。”
“看见了,爸爸一会儿过来。”
陈大海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刘小兰,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晚上通电话,我问问林大哥吧。”
刘小兰握住他的手,“我让他们先寄照片过来,核对清楚,也没答应把糖糖送走。”
说到这里,刘小兰也有些难受,往糖糖那边看了一眼。
“她在咱家都住习惯了,我也舍不得。”
“嗯,我知道。”
陈大海坐了片刻,才起身去抱糖糖。
小丫头靠在他怀里,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问他今天有没有捕到大鱼。
陈大海陪她说着话,手臂却不由收紧了些。
晚上,刚吃过晚饭,电话便响了。
糖糖跑过去,抱起话筒,果然又是林阳。
“糖糖,你今天想我了没?”
陈大海听得牙痒。
这小子就不能换句别的?
他走过去,正想接电话,先跟林向东问问情况,那头却忽然传来一阵曲声。
声音隔着电话,听着有些失真,可糖糖的眼睛,还是一下亮了。
“阳阳,你也会吹螺呀?我也会!”
说完,她把话筒往陈大海手里一塞,蹦蹦跳跳跑去拉开抽屉,将收好的响螺壳拿了出来。
陈大海看着她,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糖糖已经跑回来,仰着小脸,让他帮忙拿话筒。
“爸爸,放近一点。”
陈大海蹲下来,将话筒凑到她面前。
小丫头捧起响螺壳,跟着那边的曲子吹了起来。
两边的声音合在一起,有些地方快慢对不上,糖糖却玩得开心,吹完一小段,还停下来听了听,随后又接上。
京都这边,陈老捧着螺壳,手已经抖得厉害。
他本想着,先吹一吹孙女熟悉的曲子,让孩子愿意跟他说说话。
可真听见那一声声熟悉的螺音,他便再也撑不住了,曲子没能吹完,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是舒舒,肯定是舒舒。”
陈老看向林向东,声音都哽住了,“除了我跟舒舒,已经没人会吹这曲子了。”
林向东赶忙扶住他的胳膊,“您先缓缓,别吓着孩子,我跟大海说。”
糖糖还捧着响螺壳,见那边没了曲声,疑惑地抬起头,“爸爸,阳阳不吹了吗?”
“爸爸先跟林伯伯说几句话,你坐旁边等一会儿,好不好?”
糖糖点头,抱着螺壳,乖乖坐到旁边。
陈大海拿起话筒,那头已经换成了林向东,“大海,小兰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
陈大海看了眼闺女,声音有些沉。
“老爷子现在怎么样?”
“知道孩子还活着,精神好了不少。刚刚那曲子,是他教给孩子的,这下更确定了。”
林向东顿了顿,又道:“糖糖以前的名字,叫陈舒。”
“她爸爸妈妈的事,小兰应该也告诉你了。老爷子说,只要孩子过得好就好,不会把她从你们身边夺走。”
陈大海没出声,林向东也没催,等了一会儿,才接着问。
“大海,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让他们爷孙俩见一面?”
刘小兰走过来,在陈大海旁边坐下。
陈大海低头,看见糖糖正用袖口,小心擦着响螺壳,过了许久,才开口。
“等过年吧。”
“我们要送远山叔去京都治腿,到时候见见。”
林向东松了口气。
“行,我跟老爷子说。”
“还有件事。”
陈大海握着话筒,语气认真起来。
“到时候,我想知道,糖糖为什么会被人扔在荒岛上。”
“她还那么小,那岛上连个能照顾她的人都没有,要不是我们刚好过去……”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脸色却难看得很。
林向东明白他的意思,赶忙应下。
“这事老爷子已经在查了,你等一下,我跟他说。”
他转头,把陈大海的话转述了一遍。
陈老擦干眼泪,慢慢点头。
“应该的,让他放心,见面之前,我会给他个交代。”
林向东说完,陈老却没让他继续传话,伸出手,想自己跟陈大海说几句。
电话到了手里,他缓了缓情绪,才开口。
“大海,我是糖糖的爷爷。”
“这段时间,多亏你们照顾她,我……谢谢你们。”
陈大海听着那苍老的声音,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孩子跟我们有缘,您不用一直谢。”
“得谢。”
陈老握着话筒,往前坐了些。
“你救了她,还把她养得这么好,我怎么能不谢。”
“以后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别的方面,我未必能帮上忙,生意上的事,多少还能帮着做一些。”
“暂时不需要,我们现在都挺好的。”
陈大海应完,往旁边看了一眼,糖糖见爸爸看她,赶忙举起手里的螺壳,笑了笑。
陈老听见那边孩子的动静,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轻下来。
“大海,能不能……让我跟她说几句话?”
“就几句,不耽误她。”
陈大海听得心里一软,沉默片刻,点了头。
“可以,不过她现在不记得以前的事,您先别跟她说太多,别吓着她。”
“好,好,我知道。”
陈老连连答应,另一只手赶忙去拿纸巾,把眼角擦干。
陈大海将话筒递给糖糖,摸了摸她的头。
“有位爷爷,想跟你说说话。”
糖糖接过来,认真地喂了一声。
陈老听着那近在耳边的小嗓音,眼睛又有些发热,努力把声音放得平稳。
“糖糖啊,我是阳阳的爷爷。”
小丫头一听,立马乖乖喊道:“爷爷好。”
陈老张了张嘴,本来想好的话,一句也没能说出来。
他捂住嘴,眼泪一下涌了出来,攥着话筒,肩膀都在轻轻发抖。
糖糖等了等,没听见回应,又小声喊了一句。
“爷爷,你怎么不说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