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这种沉得住气的,才难得
她靠着沙发背,把那个空杯子搁回茶几上。
沈家。
这两个字,她听了三十多年了,听得出茧子。
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人能接触,什么人碰了要烂手她比孙敏清楚得多,清楚太多了。
可她在白金汉见过的男人,多了去了,有钱的有权的,长得拿得出手的,全都恨不得往她跟前贴。
那种,她见够了。
江书远是另一种。
刚才她直接问江源地产,那小子答了个不了解,答完了就站在那儿,没接着往下补,没想着用这个话头往里探,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换个人,早就顺着她的话头开始绕了,可他不。
这种沉得住气的,才难得。
沈明珠伸手把灯调暗了一挡,往后靠进沙发里。
孙敏说别乱来。
她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
607包房的门关上那一刻,江书远端着托盘已经走到走廊中段了。
江源地产。
这名字压在脑子里,放不下去。
他跟沈明珠不过几面之缘,她要怎么砸钱,凭什么轮到他操心?可两千万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他多少有点坐不住。
下班出来,在后巷等车的工夫,他掏出手机搜了一圈。
工商注册、竣工楼盘、对外公告干净得很,几个项目照片拍得漂亮,说是精工住宅,配文做得规规矩矩,没有投诉,没有纠纷,官方渠道上找不出一点毛病。
他翻到第三页,把手机揣回去。
干净未必是好事,这道理他懂,有些东西,正因为没人捅出来,才比烂摊子更烫手,只是没有渠道,再查也到这里为止了。
第二天晚上,经理把他临时调去602。
江书远推门,一眼扫过去。
四个人,三男一女,靠里坐的那个女人最显眼,四十出头,看上去风韵犹存,正大声说什么拿地谈判的事,手边的酒已经是第三杯,脸上泛着红。
旁边几个人捧着,笑声一阵一阵的。
江书远拎起酒瓶往杯里续,没抬头,没出声,动作轻。
就在这时,心声来了。
【这局今天算是稳了。沈明珠那头,基本上要动了。两千万够把账面那个窟窿填平,还有得剩。】
江书远的手指没动,继续倒着酒。
【两个停工楼盘压着,快一年了,对外一直说施工正常。这事瞒得住,是因为没人去现场查。真要让沈明珠控股,她的人肯定要查,到时候藏不住。不过没关系。控股协议一签,那两个烂摊子,就是她沈明珠的事了。】
那女人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跟旁边的人说了什么,又是一阵笑声。
江书远退后半步,把酒瓶搁回原位。
脑子里那些东西,一条条往下排。
两个停工楼盘,没公告,账面有窟窿,现在找人接手,协议一签拍拍屁股走人,这根本不是投资机会,是个局,沈明珠两千万进去,买的不是未来,是一堆烂尾和说不清的停工纠纷。
他在心里把那个女人过了一遍。
精明是精明的,可这种藏在底下的东西,没有内部消息,看不见。
他端起托盘,往门边退了一步。
这是沈明珠的事,跟他没有那层关系,帮了又怎样,不帮又怎样,她自己找来的局,自己踩进去,跟他无关。
可脚没往外迈。
两千万,进去就是雷。
他还在往下转,手机在兜里震了。
苏清寒打来的。
他把托盘搁在门口茶几上,出了包房,往消防通道那边走。
“小江,你了解江源地产吗?我今天翻了一下他们的项目,地皮位置不错,成立时间短,控股应该不难,我在考虑入一笔。”
江书远靠着走廊那面墙,把周围扫了一眼,没人。
“别动,这项目有问题。”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什么问题?”
“手上有两个停工楼盘,没对外公布。账面窟窿不小,具体多大,说不准。”
苏清寒没立刻说话,过了几秒,才开口。
“你从哪儿得的消息?”
“今天来了个人,江源地产的老总,在包房喝了不少,跟同桌的人聊,说漏了几句。我在旁边。”
电话那头有翻东西的声音,片刻后,苏清寒开口。
“打算怎么脱手,他说了吗?”
“找人控股,协议一签,那两个楼的事就是买家的了。”
苏清寒没说话。
江书远等着,没催,这女人做事有节奏,催了没用。
苏清寒最终开口,“我先按着,不动。”
“还有一件事,沈明珠也在看这个项目,打算两千万控股。”
苏清寒顿了一下。
“她打算砸两千万进去?”
“嗯。昨晚在607聊的,我在旁边。”
“她知道那两个停工楼盘吗?”
“不知道,消息在外头查不到,她那边应该没渠道。”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那她就是要被坑了。”苏清寒说这话,语气平,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陈述。
江书远没接话。
“你的意思,是让我也先观望?”
江书远说,“对,而且现在两个人同时在看这个项目,你要入场,对方也会跟着加码。到时候价钱谈不拢,反倒出力不讨好。”
“有道理。”
苏清寒应得很干脆,没拖,她挂了电话没多久,又发来一条消息。
【张丽那边我盯着,你安心休两天假,该去看看你爸妈了。】
江书远盯着手机屏幕,心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松了半截。
他跟唐欣然请了两天假,拎着两袋东西出了门,一袋是给孙雅炖的鸡汤,装保温桶里裹了三层毛巾,一袋是江越爱吃的卤味,还热乎着。
苏清寒发的地址是城郊一处别墅区,门口有保安亭,进出都要登记,江书远报了名字,保安核对了手机上的名单,才放行。
推开门,江越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择菜,见他进来,菜篮子往旁边一放,人就站起来了。
“书远!”
孙雅从卧室里出来,脚步比前几天利索了些,脸色也没那么蜡黄。
“妈,爸,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是习惯。”
孙雅拉着他坐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书远,你老实告诉妈,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人?为什么突然要我们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