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真正要谈的人，从来不是周德才

天海岛的码头比想象中小得多。
江书远踩上栈桥的时候，脚下的水泥板晃了一下。
苏清寒跟在后面，公文包换到了左手，右手扶了一下墨镜。
陈思思走在最后，平底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面上，目光扫了一圈码头四周。
没有接待，没有路标，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
“七年不做外贸的地方，果然连码头都懒得修。”陈思思把墨镜推到头顶。
苏清寒没接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只有一格。
她提前联系的那个本地建材商姓周，电话里说会派人来码头接，但眼下码头上除了他们三个和几只海鸥，什么都没有。
“等一下。”江书远靠在栈桥的铁柱上，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土路尽头。
五分钟后，一辆面包车从土路那头颠过来，刹车的时候轮胎碾过一滩积水，溅了半边车身的泥。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苏总？我是周德才，电话里聊过的。路上堵了一下，不好意思。”
苏清寒跟他握了一下手：“周老板，这位是江书远，江总。”
周德才的目光移到江书远身上，明显顿了一拍。
他认出了这个名字。
“江……江总，久仰久仰，岛上消息闭塞，但您跟云芳那事儿，我们多少听了点。”
江书远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抬了下下巴示意面包车：“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周德才连声说好，拉开车门让三个人上车，自己钻进驾驶座，面包车沿着土路往岛内开。
路两边是成片的椰子树和低矮灌木，偶尔闪过几栋平房。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岛中心一条街道旁边。
周德才帮忙把行李搬进一家民宿，两层小楼，外墙刷了浅蓝色的漆，已经开始掉皮。
房间干净，苏清寒看了一圈，没说什么，把公文包放到桌上，陈思思选了隔壁那间，进去关了门，没再出来。
江书远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手撑着栏杆，往远处看了一眼。
晚饭是周德才张罗的，在街对面一家排档里，点了几道海鲜，味道不错，但三个人都没怎么聊天，各自吃各自的。
饭后回民宿，江书远刚进房间，门被敲响。
苏清寒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坐到床对面的椅子上，把文件摊开。
“周德才那边，我吃饭的时候跟他聊了一轮。”
江书远靠在床头，等她说。
“他做建材生意十一年了，天海岛本地的砂石、水泥、基础矿料都能供，但量很小，年产能撑死五万吨，大部分供岛内建筑用。稀土和锂矿他碰不到，那些矿区全在岛主的直接管辖范围内，外人不许靠近。”
苏清寒的手指在文件上划了一道线。
“我问他能不能帮忙牵线岛主那边，他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天海岛的规矩是岛主不见外人，七年来没有一家外面的公司拿到过矿区的合作权限，连港口的使用都是岛主特批才行。”
她抬头看着江书远。
“也就是说，周德才能给我们的东西，连云芳那边的零头都够不上。”
江书远没有意外的表情。
这在飞机上他就想过了，天海岛不是靠一个建材商就能打通的，那只是一个落脚点，一个切入的借口。
真正要谈的人，从来不是周德才。
“岛主叫什么？”
“沐歌，女性，具体年龄不详，管了天海岛至少十年。公开信息几乎为零，钱森那边也没搭上过线。周德才说岛上的人提起她，语气都是敬畏大于亲近。”
江书远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记了一下。
“明天先见周德才，把建材这块能定的先定了，不管量大量小，先把合作落地。”
苏清寒点头。
“然后想办法往岛主那边递话。”
“怎么递？周德才不肯帮忙牵线。”
“他不肯，不代表别人不肯，一个岛就这么大，我们在这儿待着，动静不可能完全没有。该知道的人，迟早会知道。”
苏清寒收起文件，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了一下。
“你是在赌她会主动找上来。”
“不算赌，一个把岛封了七年的人，突然来了几个外面的陌生人，还是刚跟云芳闹翻的那一个，她不可能不好奇。”
苏清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带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面包车准时停在民宿门口。
周德才穿了一件干净衬衫，三个人上了车，开到岛西侧的一个小型仓库前。
周德才领着他们转了一圈，报了品类、规格和产能数据，苏清寒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偶尔插两句问价格和账期。
谈了一个半小时，框架敲下来了，量确实不大，但条件不错，周德才给的价格比大陆市场低了近两成，账期也松，月结三十天。
合同初稿苏清寒当场拟了，双方签了意向书。
周德才送他们出仓库的时候，脸上的笑是真的，对他来说，这笔生意不算大，但跟江书远这种人搭上线，本身就是一张牌。
回民宿的路上，苏清寒坐在副驾驶翻着笔记本，忽然合上，声音压低了半度。
“周德才能给的，年产五万吨，品类还局限在基础建材。我们明澈这边光锦西区一个项目，年需求就在三十万吨以上，还不算后面的产业园扩建。”
她转头看着江书远。
“差六倍，这不是谈判技巧能补的。”
“我知道。”
“除非跟天海岛的岛主直接建立合作，拿到矿区的供应渠道，不然这趟就是白来。”
江书远没接话，手指在车窗边缘敲了两下。
面包车拐过一个弯，岛中心那条街道出现在视野里。
街边的排档已经开了门，几个岛民蹲在门口吃粉，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去了。
而在天海岛另一端，半山腰上一栋白色建筑里，一个女人正坐在桌前。
桌上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江书远从码头栈桥上走下来，手插在裤兜里，侧脸被夕阳照出一道轮廓。
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短袖的年轻人，双手背在身后，汇报的姿态恭敬。
“昨天傍晚到的，三个人。一个男的两个女的，住在老周那边的民宿。今天早上去了周德才的仓库，谈了建材合作，签了意向书。”
“江书远。”
沐歌放下茶杯，指尖在平板屏幕上点了两下，划到另一张照片，这张是网上的，某个财经论坛的截图，标题写着锦都新贵江书远与木森岛岛主云芳谈判破裂。
“跟云芳翻了脸，转头就摸到我这儿来了，有意思。”
年轻人等了一会儿，试探着问：“沐小姐，要不要……”
“盯着，他们要是有什么动作，第一时间告诉我。”
年轻人应了声，转身出了门。
沐歌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照片上，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划了一下，把照片放大。
画面定格在江书远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