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我真是造了什么孽

江书远停下脚步。
沈雨晴也跟着停了,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期待,也有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不安。
“等婚礼结束,锦都这边的事交给该交的人,京城那边有钱森盯着。该搭的架子搭完了,剩下的不需要我天天扑在上面。”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拇指刚好按在那只金镯子上面。
“以后每天陪你。”
沈雨晴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攥紧了。
“说话算话。”
“什么时候不算过。”
两个人牵着手往前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人行道上叠在一起。
婚车、场地、请柬、金饰、两家人的饭,所有流程走完,江书远在备忘录最后一行打了个勾。
周一上午,他把车开进了白金汉地下车库。
电梯门开在一楼前厅,吧台后面空着,大堂里只有两个保洁阿姨在拖地。
角落的卡座区,陈舒雅的身影蹲在地上,正拿抹布擦茶几腿。
动作生疏,听见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陈舒雅的手停了。
她没抬头,但后背绷直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身后两米的位置停住。
陈舒雅站起来,转过身。
“你还知道回来?”
她把抹布往茶几上一摔,声音压得低。
“把我扔在这当牛做马,半个月不露面,电话不打消息不发,江书远,你当我是什么?你家免费的钟点工?”
江书远看了眼茶几上那块被摔成一团的抹布,没接她的话。
陈舒雅往前走了一步,下巴抬着,那股子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傲气一点没磨掉。
“你到底什么时候放过我?”
“放过你?你觉得我在关你?”
“难道不是?”
“陈舒雅,你哥现在在看守所,陈氏集团的清算组恨不得把姓陈的每一个人翻个底朝天。你爸那些旧部,有一半已经被债权人堵过了,剩下一半在忙着跟检察院的人解释自己是无辜的。”
他的手指往上指了一下天花板。
“你站在这儿擦桌子,没有人知道你是谁。没有记者,没有债权人,没有法院的传票。你管这叫关你,我管这叫保你的命。”
陈舒雅想反驳,脑子里却找不到一个能站住脚的理由。
每一次跟江书远吵,她都是这个结果,不是输在气势上,是输在事实上。
她恨这种感觉。
“别太不识好歹。”
江书远丢下这句话,绕过她往吧台走。
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唐欣然从后面的员工通道走出来,手里拿着排班表,看见江书远先点了个头,然后目光往陈舒雅身上扫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江总,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江书远停住了。
唐欣然走到吧台边上,把排班表搁下来。
“上周三晚上,307号包间那个姓马的客人,喝多了,对舒雅动手动脚。”
“她一开始忍着没吭声,后来那人直接把酒泼她身上了,拽着她胳膊不让走。我听到动静赶过去的时候,她被堵在包间角落里。”
“我把那个人赶出去了,拉黑了他的会员卡。但是……”
她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陈舒雅。
陈舒雅背对着他们,肩膀绷得很紧。
“这几天她状态不太好。晚上值班的时候,只要有男客人靠得近一点,她就往后缩,我想给她放两天假,让她缓一缓。”
江书远没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越过吧台,落在陈舒雅的后背上。
她还站在那里,没动。
但刚才那股跟他呛声时的硬劲儿,已经从她的肩线上消失了。
“放吧。”
唐欣然应了一声,拿起排班表走了。
二十分钟后。
陈舒雅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背着一个帆布包出现在前厅。
她径直走到江书远面前,站定,“我要回京城。”
江书远靠在吧台边上,手里翻着一份报表,眼皮都没抬。
“京城现在在清算。”
“我知道。”
“清算组上周刚冻结了你名下的两张银行卡,你知不知道?”
陈舒雅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不知道。
“你哥的案子牵连范围还在扩大。陈氏的前高管已经有三个被约谈了。你这个时候回去,检察院那边的人第一时间就会找上门,不是问你好不好,是问你知不知道你哥的钱往哪儿藏了。”
江书远把报表翻过一页,“你说得清吗?”
陈舒雅没说话。
“我护着你,但只有这一次,你要是非得回去找死,我不拦。但从那一刻起,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陈舒雅纠结了许久,转身,走到大堂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来,把帆布包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包带。
没再提回京城的事。
江书远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拿着报表上了楼。
方轻荷的办公室门大敞着。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揉着太阳穴,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监控回放,画面里是白金汉的VIP接待区,两个穿修身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吧台边上,一个在低头抠手机壳,另一个双手插兜靠在柱子上发呆。
客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其中一个连头都没抬。
方轻荷看见江书远进来,两手一摊,脸上的表情像吃了一嘴黄连。
“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是上周六晚上的监控。刘总带着三个客户来VIP区,这两位新招的男模全程杵在那儿跟两根电线杆似的。”
她把画面快进了一段。
“这是周日下午。赵太太来做SPA,点了全套服务。这两位呢,一个说自己社恐不敢跟女客人说话,另一个倒是开了口,第一句就问人家姐你喝水不。”
方轻荷的手从太阳穴移到了眉心。
“白金汉什么档次的地方?来的客人非富即贵。我花了大价钱从外面挖来的男模,除了那张脸以外一无是处,扭扭捏捏放不开,端酒的姿势像端炸弹,说话跟背课文似的。”
她靠进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我真是造了什么孽。”
江书远在对面坐下来,目光落在监控画面上,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人是谁招的?”
“上个月人事那边筛的简历,我面试的,长相确实过关,一米八五以上,脸也能打。但一到实操就拉胯,我让他们练了两周的接待流程,现在还是那个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