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江书远这个人，比我贪心多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洪秀手里的茶杯终于放下了。
她靠进榻里，百分之五十。
陈远航出的价够高，高到让她没有理由拒绝，但真正让她答应的，不是那个数字，是这件事带来的副产品。
洪家一退，围攻陈氏的就只剩钱家和林家。
两家打到最后，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而她，坐山观虎斗。
等所有人都打残了，才是她收场的时候。
洪秀说到做到。
第二天，洪家名下三家金融机构悄无声息地恢复了对陈氏关联企业的授信。
陈氏那边立刻感受到了压力的减轻，至少短融的续期不用再求爷爷告奶奶了。
但钱家和林家没有停。
钱森的供应链绞杀还在继续，林强的渠道争夺战打得更凶了。
陈氏集团剩下的五家子公司在半个月内又倒了三家，最后只剩两家半死不活地挂在那里，靠着洪家松口的那点融资额度续命。
陈远航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里，头发比半个月前白了一圈。
桌上的报告他翻了三遍，每翻一遍脸色就灰一层。
营收暴跌百分之六十七，核心业务线断了四条，华北渠道全面失守，在建项目停了两个，违约金还在往上涨。
内线响了。
“陈总，财务那边说月底的工资可能发不出来……”
陈远航把电话按掉了。
他靠在椅背里，手捂着脸，指缝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把椅子，烫。
不是一般的烫。
陈氏集团的破产清算公告，在第四十七天刊登在了京城商报的头版。
消息出来的那天上午，京城的商圈震了一下。
四大家族之首，经营了三代人、横跨金融和地产两大板块的陈氏集团，就这么没了。
钱森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筷子停在半空，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
“成了。”
他给林强发了条消息。
林强秒回：分。
但分赃会议还没来得及开，另一条消息先炸了。
钱森名下最大的供应链子公司，钱氏通达物流，上午十点遭到了一轮突击收购，买家是洪家控制的一家投资基金，通过二级市场大量吸筹，加上提前布局的场外协议转让，一个上午就拿走了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
同一时间，林家在华北的三个核心仓储节点被人以高于市场价四成的价格签了独家租约，签约方是洪家旗下的一家新注册公司，法人代表的名字，钱森查了十分钟才查出来，是洪秀表妹的丈夫。
钱森拨林强的电话，“林强，洪秀动手了。”
“我知道，华北的仓全被她锁了。”
“她什么时候布的局？”
“至少两周前，我们在打陈家的时候，她已经在挖我们的墙角了。”
“约她。”
钱森把碗推到一边，站起来，“当面问清楚。”
见面的地点在钱森的别墅。
钱森和林强坐在客厅沙发上，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钱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林强的手搁在扶手上，指关节一节一节地捏响。
洪秀到的时候穿了件大衣，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急不缓。
她在对面坐下来，翘了个二郎腿，扫了两人一眼。
“找我什么事？”
语气松弛得像来喝下午茶。
钱森的手撑在膝盖上：“洪秀，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通达物流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华北三个仓储节点的独家租约，这些是你干的。”
洪秀偏了下头，笑了一声。
“对，是我干的。”
林强的手停了。
钱森的太阳穴跳了一下：“陈家刚倒，你不去分陈家的资产，反过来捅我们？”
“陈家的资产？”
洪秀的笑意收了，目光从钱森脸上移到林强脸上，又移回来，“陈家的资产，我已经全拿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钱森的声音哑了：“什么？”
“破产清算公告今天刚出来，债权人会议下周开，但陈氏的核心资产，金融牌照、地产项目、物流网络，在破产公告之前就已经通过关联交易转到了我的人手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念账单。
林强的身子往前倾了半寸：“你跟陈远航早就谈好了。”
“谈好了。”洪秀没否认。
“所以你退出围攻，不是帮他，是帮你自己，你让我们替你打，打完了你来收。”
“钱总总结得挺好。”洪秀的嘴角弯了一下。
钱森站起来，茶几上的杯子被他的膝盖带了一下，水洒在了桌面上。
“洪秀，之前说好的三家平分！”
“我什么时候说过平分？”
洪秀的声音陡然冷了半度。
“从一开始，我就说过，这个分配方案我不满意。”
她站起来，跟钱森面对面，高跟鞋的鞋跟让她几乎平视钱森的眼睛，“陈家的盘子，我全要。钱家和林家的盘子，我也要。”
林强的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
“你疯了。”钱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没疯。”
洪秀的眼睛盯着他，没有退让的余地，“我想做的事情很简单，京城第一大家族，只能有一个。姓洪。”
钱森的胸口起伏了两下，嘴唇翕动，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做梦。江书远不会让你得逞。”
洪秀笑了。
“钱总，你以为江书远站在你这边？他跟我合作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先拆陈家，再拆你们。最后京城的盘子，他一半，我一半。”
钱森的脸色变了。
“他不可能！”
“钱总。”
声音从客厅门口传来。
三个人同时转头。
江书远站在门框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肩膀靠着门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江书远，你跟我解释，你之前说跟我合作……”
“我说了跟你合作。”
江书远走进来，在茶几边上站住，目光从钱森扫到洪秀，又扫到林强，“我也说了跟洪总合作。”
钱森的拳头攥紧了。
“你两头下注？”
“钱总，商场上哪有只下一注的。”
洪秀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她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沙发扶手上，手臂抱在胸前，像看一场预料之中的好戏。
“不过钱总别急着骂他。”
洪秀开口了，语调里带着真诚，“江书远这个人，比我贪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