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输

财务总监第一个站起来，翻开报告。
“锦都项目总投入二点三亿，回收为零。合作方单方面终止协议四份，索赔函三份，预估赔偿金额在四千万至六千万之间。”
他翻了一页。
“受锦都事件影响，集团股价在过去十个交易日累计下跌14.7%，市值蒸发约二十一亿。部分银行已发函询问授信安全性，三笔短期融资的续期存在不确定性。”
数字一个接一个地砸下来。
陈远航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些数字他比谁都清楚，是他亲手造成的。
财务总监念完，坐下了。
陈远山开口了。
“我提议，免去陈远航集团总经理一职，远航在锦都的决策失误，给集团造成了不可忽视的损失。作为家族企业的核心管理者，必须对结果负责。”
陈远航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陈远山迎着他的目光，笑了一下。
投票环节很快。
举手。
十二位董事，九票赞成，两票弃权，一票反对。
反对的那一票，是陈远航自己。
“通过，即日起，陈远航免去集团总经理职务。总经理一职，由陈远山接任。”
就这样，一切结束。
陈远航站起来，收了桌上的文件夹，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陈远山的声音追了上来。
“远航。”
陈远航停了。
陈远山从会议室里跟出来，走到他身后三步的距离，双手插在口袋里。
“别太难过，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等你想通了，回来给二哥打打下手，位置给你留着。”
陈远航的后背绷了一瞬。
打下手。
他陈远航，在陈家排了十年的接班序列第一，从二十岁开始接手实际业务，二十五岁拿下华东三省的市场布局，二十八岁把陈氏的金融板块扩张了四成……
打下手。
他吸了口气，抬脚就走。
从头到尾没回头，没接话，没给陈远山一个眼神。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稳的。
一点没抖。
大楼一层，旋转门外。
陈远航刚走出来，身后传来一声叫喊。
“远航。”
是陈董的声音。
陈远航转过身。
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会议室出来了，没坐电梯，走的消防楼梯，从三十七层走下来的。
他的额头上有汗，呼吸比平时重，但步子依旧很稳。
陈远航的喉咙动了一下。
“爸。”
陈董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就隔了一步的距离，站在大楼的阴影里，来来往往的员工绕着他们走，没人敢停下来看。
“今天这个结果，你不服。”
不是问句。
陈远航没说话。
“你觉得老子冷血，董事会里头那帮人落井下石，你二哥吃了八年的醋终于找到机会踩你。”
陈董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父子俩能听见，“你心里头全是这些。”
陈远航的下颌收紧了。
被说中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输？”
陈远航的嘴唇动了一下。
“锦都那件事，从一开始你就小看了对手，二十三个人、两个多亿砸进去，你连人家什么底牌都没摸清楚就开干。商战不是街头斗殴，不是谁钱多谁赢。”
陈远航的拳头在裤兜里握紧了。
“你输给江书远，不是因为他比你强，是因为你傲。傲到连对手的分量都懒得称一称。”
陈远航的脚步顿在原地。
他转过身，看着陈董。
“爸，你说我傲，那我问你一件事。”
陈董没动。
“锦都那个项目，从立项到执行，每一步都是董事会签字通过的。预算报批、人员调配、合作方接洽，会议纪录上十二个人的签名，一个不少。”
陈远航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了指三十七楼的方向。
“现在出了问题，九票赞成免我的职，这帮人签字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砍人的时候也一个比一个积极，爸，这叫什么？”
陈董手里的核桃重新转了起来。
“你现在是在跟我算账？”
“不是算账，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你为什么站在那边。”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父子俩之间的空气凝了一瞬。
陈董看了儿子三秒，没说话，转身往大楼里走，走了两步，留下一句。
“你什么时候不问这种蠢问题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陈远航站在原地，看着老爷子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完了，坐上车走了。
消息传到江书远这里，是当天下午三点。
钱森亲自打的电话，语气里压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
“陈远航被免了。今天中午的董事会，九比一通过，接任的是他二哥，陈远山。”
江书远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手机开着免提，另一只手在翻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
“知道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不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陈远航在锦都亏了两个多亿，股价跌了快十五个点，三笔短融续期悬着，这种成绩单摆出来，不免他免谁？”
他把那叠资料合上，扔在茶几上。
“钱总，陈远航走了以后，陈家会更好还是更差？”
钱森想了想，“更差。”
“为什么？”
“陈远山这个人……怎么说呢，守成有余，开拓不足。陈家这几年在京城能站得这么稳，有一半是陈远航的功劳。他的问题是太激进，但能力是实打实的。换了陈远山……”
“陈远山撑不起来。”江书远把钱森没说完的话接过来。
“对。”
“所以陈家现在的牌面，全靠陈董一个人在顶，一个七十一岁的老头，能顶多久？”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江先生，你打算怎么做？”
“做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
江书远挂了电话。
陈思思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毛巾搭在肩上，她看了一眼江书远的表情，没问电话的内容。
“思思，换身衣服。”
“去哪？”
“见陈远山。”
陈思思擦头发的手停了。
“书远哥哥，你认真的？”
“认真的。”
“咱们刚在街上把陈远航的人打了一顿，现在去找他亲哥，”
“亲弟弟把亲哥哥的位子抢了，你觉得他们现在关系怎么样？”
陈思思眨了两下眼，把毛巾扔到床上，转身去翻行李箱。
“我穿哪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