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体面一点，对大家都好

林强这才转过身来，看着陈远航，嘴角扯了一下。
“陈总，我今天来之前，跟我爸说了一声。”
陈远航的目光从林强脸上移到院子四角，又收回来。
“我爸说，让我带几个人，他还说了一句话，如果我今天没能从这个院子里走出去，那明天，整个京城的世家，都会成为陈家的敌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陈远航不到一米。
“不只是钱家、洪家。是所有人。”
陈远航的喉结滚了一下。
林强的意思很明确，你敢动我，陈家就不是跟三大家族为敌，是跟整个京城为敌。
林家在京城几十年，关系网铺得比谁都深，真要撕破脸，林伯年一个电话能叫来的人，比陈家想象的多得多。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陈远航的手慢慢松开了。
“林总慢走。”
他退开半步，让出了通往院门的路。
林强没多看他，转身就走，脚步不快不慢，背脊挺得笔直，从头到尾没回过一次头。
院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铜铃又响了一声。
陈远航站在院子中央，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身后的助理从廊下走出来，欲言又止。
“别说了，走。”
林强出了胡同，上了车，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后背的汗才透出来。
衬衫贴在脊梁上，凉飕飕的。
刚才在院子里那五秒钟，他感觉到了，陈远航是真的想动手，那个眼神不是装出来的。
如果不是提前布了人，如果不是搬出了林伯年和整个京城世家的分量，今天能不能走出那个院子，还真不好说。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
“林总。”钱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跟平时一样稳。
“钱森，问你一件事。”
“你说。”
林强的手指在车窗扶手上敲了两下，措辞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选了最直接的方式。
“江书远，是不是已经跟你搭上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林总这话从何说起？”钱森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别跟我打哈哈，我刚从陈远航那儿出来。他的人盯了江书远一整天，昨天傍晚，江书远去了你家，晚上，他又去了澜庭，洪秀在里面。”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
“陈远航找你了？”钱森的语气变了。
“何止找我，他想拉我站他那边，一起对付江书远，我没答应，但他说的那些事，你跟江书远接触、洪秀跟江书远接触，这些是不是真的？”
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气。
“林总，你知道我的，江书远进京的消息大家都知道，他来找我谈过，这不稀奇。但搭上了这个说法……”
“钱森，陈远航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你再跟我绕，就没意思了。”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但具体谈了什么，我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林总，你是个明白人，眼下这个局面，江书远选谁合作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家已经撑不住了。”
林强的手指在车窗边沿敲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不管江书远跟谁搭线，结果都一样？”
“差不多，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会选最优解。跟我合作，就是最优解。”
林强没接话。
钱森继续说：“林总，陈远航刚才找你，说明他慌了，一个慌了的人，做不出正确的判断，咱们不用急，等着就行。”
“行，我知道了。”
林强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钱森这份笃定，到底是真有底气，还是被江书远灌了迷魂汤还不自知？
他没想出答案。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京城的天，要变了。
同一天，傍晚。
陈远航刚回到老宅，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的名字：陈远山。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接了。
“二哥。”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比陈远航沉半个调，说话慢条斯理，每个字都嚼碎了才吐出来。
“远航啊，吃了没？”
陈远航的太阳穴跳了一下，陈远山这个人，越客气的时候越危险。
“有事说事。”
“行，那我就直说了，明天的家族会议，议题你也知道了。爸的意思是重新评估管理层架构，说白了，就是评估你。”
陈远航没说话。
“远航，这事儿不是我在推，是你在锦都那一仗，实在亏得太狠了。两个多亿打了水漂，合作方跑了一半，股价跌了十二个点。这些数字摆在董事会面前，我就是想帮你说话，也说不出口。”
他停了一拍。
“与其明天在会上难堪，不如今天主动把权交了。体面一点，对大家都好。”
陈远航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半寸。
他听出来了。
陈远山这通电话，不是劝他，是来催命的。
主动交权？说得好听，一旦交了，他在陈家就彻底没有翻身的余地，陈远山等这一天，等了八年。
“二哥。”陈远航的声音沉了下来。
“嗯？”
“明天的会，我会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
“至于别的事，免谈。”
他挂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陈氏集团总部，三十七层，董事会会议室。
陈远航走出电梯的时候，走廊里的空气都不太对。
两排行政人员在办公区低着头，眼神躲闪，没有一个人跟他打招呼，之前他走这条路，至少有五个人会站起来喊陈总。
今天，一个都没有。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十二位董事，加上三位独立监事，一个不少。
主位上坐着一个老人。
七十一岁，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直，一双眼睛半阖着。
陈董，陈家的定海神针，陈远航和陈远山的父亲。
陈远山坐在陈董右手边第一个位置。
他比陈远航大四岁，长相跟陈董年轻时有七分像，国字脸，眉毛浓，嘴角永远挂着一抹笑。
陈远航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来，左手边，空了两个座位，之前华北区那两个副总的位置。
被洪家挖走了，椅子还没撤。
“人齐了。”陈董开口，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