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敌方踪迹
队伍离开宁远寨后不久,天色缓缓亮了起来。
可四周越是光亮,眼前这片荒原就愈发显得荒凉。
衰草连天,乱石嶙峋,看不到半分人烟。
只有风卷着沙砾,打在甲胄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透着刺骨的萧瑟。
陈成抬眼扫过这片苍茫死寂的平原,心底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他将周平叫到身旁,压低声音叮嘱:“去找孙厉山,让他把前哨再加三里。两侧山脊、背风坡,凡是能藏人的地方全摸一遍。铁浮屠喜欢绕后包抄,发现游哨不准接敌,立刻回报。”
周平抱拳领命不敢耽搁,策马往前疾驰而去。
没过多久,十二名斥候便像一把撒入荒原的沙子,借着沟壑与衰草的掩护,转眼隐没在起伏的地形之间。
陈成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苍茫的荒原,面上依旧沉稳如铁,不见半分波澜,可心底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弦绷得紧紧的。
已经进入荒原之中,铁浮屠的伏击随时都有可能到来。
陈成心中明白,如今这支队伍看上去队形整齐,不过是摆给人看的虚架子。
六十名步卒大半不善骑术,四十名轻骑来自两个不同的寨子,军阵配合上生疏。
这支拼凑的队伍未经战火磨合,真撞上铁浮屠那堵重甲铁墙,稳住阵脚不溃散,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耳目放得足够远,把阵型收得足够紧,宁可多花些时间探查,也绝不能给铁浮屠任何突袭的机会。
他要确保,接敌的第一时间,不是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
而是由他主动选择战场、掌控撤退的节奏,唯有这样,才能有机会将铁浮屠引入窄风口。
只有这样,他才能把尽可能多的人活着带回去。
“赵安,收缩两翼,让步骑混编队再靠拢些,速度放缓,随时准备应对突袭。”陈成朝身旁的赵安沉声吩咐,语气没有半分拖沓。
“明白!”赵安抱拳应下,立刻策马赶往右翼,传达陈成的指令。
不多时,队伍阵型微微收缩,两翼轻骑向内靠拢。
步骑混编队紧紧跟上,行进的速度也放缓了几分,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一道黑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掠过前方斥候探查的区域。几名斥候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鹰隼,羽翼凌厉,目光锐利,在他们头顶盘旋飞过,并未停留。
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荒原深处野狼谷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天际。
斥候们心头一紧,立刻加快探查速度,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只能按陈成的命令,继续排查各处隐蔽之地,同时派人快马赶回,将老鹰的异动禀报陈成。
陈成听完斥候的禀报,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那只鹰隼飞过的时候,你们可曾看清它身上有没有绑信筒?或者有没有蛮族饰物,脚环、羽翎标记之类的东西?”
荒原之上,极少有鹰隼如此恰好掠过斥候探查的区域,飞往的方向还是野狼谷,这绝非偶然。
斥候仔细回忆了起来,随后摇头道:“回百夫长,看不清。那鹰飞得太快,从云层里扎下来盘旋了一圈就走了,若不是离开的时候叫了一声,咱们也只当是寻常鹰隼路过。那叫声跟咱们常见的山鹰不太一样,嗓子里像掺了铁锈,听着有点发闷,却又传得极远。”
陈成眼底的警惕又浓了几分。
荒原上鹰隼虽多,但经过驯养的信鹰与野鹰在叫声上有细微差别。
之前在北蛮斥候身上缴获的《奔狼箭法》册子里提过一句——蛮族猎鹰,鸣若裂铁。
他抬手示意队伍暂停行进,目光望向野狼谷的方向,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莫非,他们的行踪,这么快就已经被铁浮屠盯上了?
......
那道黑影掠过斥候头顶后,并未继续盘旋,径直朝着野狼谷深处飞去。
它在低空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枯黄山脊,最终稳稳落在一只粗壮的小臂上。
鹰爪如钩,紧紧攥着臂甲上的牛皮护套,羽翼收拢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野狼谷深处,一处背风坡后,一支百余骑全覆重甲的骑兵已蛰伏在此处。
甲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马蹄踏地的声响被刻意压低,连呼吸都极轻。
领头的大汉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横贯额头与下颌的刀疤脸。
他抬手从鹰腿上解下一枚细小的竹筒,抽出里面的羊皮卷,展开扫了两眼。
“四个寨子凑了几百上千号人,都不敢正面作战。却只敢在山口里埋伏火油弩箭,想引我们钻进去。”他用蛮语念出声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随手将羊皮卷丢给身侧的副将。
“大乾的人就是软弱,连正面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只会躲在石头后面耍这些小把戏。”
副将接过羊皮卷看了看,低声道:“统领,那支诱饵队伍,要不要先吞了?”
刀疤脸大汉抬眼望向,陈成队伍所在的方向,眼神像是在看一群猎物:“不急。让他们以为我们上钩了,陪他们慢慢耍。你带几个人绕后路回去,传令后续部队和铁浮屠一起全速赶来,等后援一到,先把窄风口那帮埋伏的杂碎连锅端了,再顺势碾平四座寨子。”
说着,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的凶光毕露:“至于前面那支诱饵,先慢慢咬,别一口吞了。拖住时间,等大军一到......”
“一个不留。”他将拳头攥成一团,指节噼啪作响。
“是。”
......
此时,陈成并不知道,他们的诱饵计划已被识破,并且此刻在荒原深处野狼谷方向。
一支全覆武装的铁浮屠已悄然逼近。
远处,陈成接到斥候“未发现异常”的回报,却并未放下心来。
他重新催动战马,语气沉凝地对身旁的赵安与周平道:“传令下去,所有人提高警惕,刀出鞘、箭上弦,一旦听到示警号角,立刻按阵型收缩防御,不准擅自行动。”
“遵令!”两人齐声领命,立刻分头传达指令。
队伍再次行进,气氛却愈发凝重,每一名兵卒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的压迫感。
唯有陈成,虽然面色依旧沉稳,只是握着大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