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编队
待想起临行前叔父的叮嘱,黑岩寨的孙厉山硬着头皮上前。
方才被陈成当众压了一刀,肩胛骨到现在还隐隐发酸,脸上那股轻视与傲慢早已荡然无存。
他压下心头余悸,朝陈成抱拳行礼,语气态度诚恳。
“陈百夫长,我们黑岩寨的弟兄都是斥候出身,探路、警戒、侧翼策应是拿手活,但正面冲锋确实不是强项。”
见陈成没有立刻发作,他索性把话摊开,“斥候开路,探查敌情,真打起来我们确实不擅长冲阵拼杀。
若大人,信得过属下,我们愿意在队伍最前面开路,遇伏先行,遇敌先报。您指哪我们打哪,绝不含糊。”
孙厉山站在一旁,眼神有些闪躲。
他怕陈成记恨刚才的事,故意逼这些斥候去正面硬扛铁浮屠。
到时候黑岩寨不仅折损人手,到时候延误战机他和黑岩寨也难辞其咎。
陈成扫了他一眼,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有点破。
斥候开路机动性强,真打起来能游离在主阵之外,说白了还是想保存实力。
黑岩寨本来出的就是斥候,硬逼着他们正面冲阵,反倒是浪费兵力,得不偿失。
“黑岩寨斥候,单独成队。”陈成点头,语气沉凝,“负责队伍前后的侦察,摸清铁浮屠的动向和行军路线,遇敌第一时间传信回报。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接敌,也不准擅自撤退。”
孙厉山神色一松,连忙抱拳应下:“得令,陈百夫长放心,我等敬遵军令。不该撤的时候,绝不会第一个跑。”
几个领头人相继都表了态,陈成便不再多说,抬手示意四人上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始编队。
“赵安。”他抬手指向阵前,“宁远寨轻骑二十人由你亲自带,负责阵前警戒,遇敌先接锋。”
赵安抱拳:“得令。”
陈成转向一旁的周平,昨晚定下带周平随行后。
他便将宁远寨拨来的三十名步卒中,抽出了二十人加上青石寨老卒中几个箭术过关的,凑成一支三十人的弓弩队。
“周平,这三十名弓弩手交给你。接敌之后不要上前,在中军以盾阵为依托,用破甲箭压住铁浮屠的冲锋锋线。
他们的重甲寻常箭矢穿不透,破甲箭专打马腿和面门。记住,第一轮齐射打马,第二轮再打人,轮换装填,保持箭雨不断。”
周平抱拳领命,转身归队:“末将得令。”
“方砚。”陈成看向云丘塞的年轻队正,“云丘塞轻骑二十人,全部配破甲箭,编为游骑队。战时散于阵型两翼,遇敌先以弓箭骚扰,阻滞铁浮屠冲锋。”
方砚干脆利落地一抱拳:“末将遵命。”
“石勇。”陈成转向青石寨的老卒领头人,“青石寨三十名步卒,上马之后编为机动步卒队。你们的任务负责守卫中军,护住弩手和弓箭手。一旦前队接敌,你们立即下马结阵,以盾牌和长枪封锁铁浮屠的冲击路线。”
石勇攥紧缰绳,沉声应道:“请陈百夫长放心,我等定守住阵型,绝不拖后腿!”
“孙厉山。”陈成最后看向黑岩寨的斥候队长,“黑岩寨斥候十二人,分作两队。前哨六人,提前三里探路,遇铁浮屠游哨立即回报,不得擅自接敌;后哨六人,负责殿后与侧翼警戒,一旦发现铁浮屠从后方包抄,立刻发信号。”
孙厉山连忙抱拳应下:“敬遵军令。”
四人领命归队,各自传达陈成的指令,校场之上顿时响起整齐的列队声。
不多时,原本松散的队伍便重新编队完毕:斥候前出开路,左翼云丘塞轻骑、右翼宁远寨轻骑互为犄角,步骑混编队居中,前后呼应。
此时队伍虽算不上精锐齐整,却也有了几分章法,没了先前的松散疏离。
陈成从士兵手中接过一碗酒,举过头顶。
校场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百余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诸位弟兄,你们来自各个寨子,彼此素不相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今日编成一队,便要并肩作战。此次诱敌九死一生,我知道诸位之中,有人是来凑数,有人是奉命。但从现在起,我们等同生共死!”
今日,我陈成在此立誓,绝不会让诸位白白送死!此次我们等依计引铁浮屠入伏,我必将带兄弟们凯旋,活着回到宁远寨,喝庆功酒!”
“凯旋!凯旋!”百余号人齐齐端碗,烈酒入喉,士气如沸。
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
先前的松散与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悍不畏死的士气。
连那些原本心存侥幸的兵卒,此刻也攥紧了兵器,眼神坚定。
陈成翻身上马,手握银月虎头刀,立于队伍最前方,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张坚毅的脸庞。
“出发!”
前队斥候率先策马而出,轻骑紧随其后,步骑混编队稳步跟进。
马蹄踏地,甲胄铿锵,整支队伍朝着野狼谷方向,缓缓开拔。
赵若薇与赵铭并肩立于寨墙箭楼之上,目送那道背影缓缓消失在灰蒙蒙的地平线。
赵铭负手而立,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若薇,这小子颇有良将之风啊,老夫是越看越喜欢。能在接令第一天,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刺头和队伍全让他捋顺了。几个领头的都对他服服帖帖,这不是光靠拳头硬就能做到的。
恩威并施啊!老夫在军中混了大半辈子也没过见几个,这小子简直天生就是将才。”
赵铭忽然叹了口气:“说实话,老夫现在有些舍不得让他去当这个诱饵了。这么好的一棵苗子,要是折在窄风口……”
“这是他自己选的,不经过战场的磨炼,队形再好看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赵若薇语气平静,目光始终盯着队伍消失的方向,“四叔既然心疼,等这一仗打完,多赏他几枚虎魄丹便是。”
赵铭没有再说话,望着那支队伍渐行渐远。
他在边境上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年轻人意气风发地出征,最后被抬回来的却只有一副残甲。
可正如赵若薇所说,不经战阵磨砺,再好的苗子也只是苗子。
他只能希望自己没有看走眼。
宁远寨内一处阴影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成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怨毒与恨意。
张虎半边脸还肿着,曹雄那一巴掌留下的淤青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
他佝偻着腰缩在阴影里,像一条被人踹断脊梁的野狗。
连叫都不敢叫出声,只敢缩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用怨毒的目光盯着那道背影。
”陈成,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