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虎魄丹

赵若薇指尖轻叩茶盏,内心不断盘算着。
她比谁都清楚,将陈成交由四叔赵铭教导,是对方最顺遂的路。
武道有惑可解,功法资源不愁,军功晋升有人铺路,哪一样都比困在这苦寒宁远寨强上百倍。
可她不想就此放手,陈成是她的人,是她一手提拔的,凭什么拱手让人?
当年她舍弃族中安逸,只身赴北疆,为的就是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亲手攥住自己的命运。
宁远寨是她的根基,陈成是她亲手掘出的利刃。
刀刚出鞘,锋芒初露,她断没有送出去的道理。
方才拦阻赵铭,正是这份不甘在心中燃烧。
自己看中、护持的人,刚要成大器便被人摘走,谁能甘心?
但她更懂,握得越紧,越易失去。
赵若薇将茶盏轻搁桌面,瓷底一响,决断已定。
眸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尽,只剩清冷如刀的坚定:“四叔,陈成是我发掘提拔的,他是我宁远寨的人,这一点,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赵铭一愣,随即挑眉看来。
“您要是愿意教导指点他,我不拦,反而赞成。”赵若薇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锐利,“但丑话说在前头。他的军籍、编制、俸禄、封赏,依旧归我宁远寨统管。
功法、丹药、军需,由我调拨。日后立功升迁,折子也由我亲递都尉府。”
她前倾身形,斩钉截铁的说道:“您传他本事,我记您的恩。但人,还是我的。”
赵铭何等老辣,一听便懂。
这丫头攥着归属权不放,其他的都好谈。
能让她松这个口,已是极大的让步,当即哈哈一笑:“成!人是你的人,老夫只替你打磨这块璞玉。将来他出息了,功劳是你的,脸面是你的,整个赵家都跟着沾光。”
“四叔,您先别急着高兴。”赵若薇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您要是想亲自,总得拿点诚意出来。我记得您手上还压着一批虎魄丹的配额,正好陈成铁骨功虽已圆满,可横练功夫越往上走越难精进,光靠凝骨丹不够。虎魄丹淬体炼力,正好补他这段短板。”
赵铭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嘴角抽了抽:“虎魄丹?若薇你这丫头,倒是会趁火打劫。那玩意儿老夫一年才分得几枚?李渭那边还需消耗不少,剩下的我自己都舍不得用......”
赵铭瞪着她,半晌说不出话。
虎魄丹是赵家秘传,丹方素不外泄,每年由兖州本家药库统一定量炼制,能分到他手上的不过寥寥数枚。
这东西不同于凝骨丹只针对骨骼,而是通体淬炼,将筋肉骨膜乃至五脏六腑的韧性一并提升。
对横练武者而言,一枚便抵得上寻常丹药数倍之功。
他原本打算给李渭留着的,可眼下......
“正是因为这东西稀缺,才更应该给陈成。”赵若薇寸步不让,眸光清亮,“虎魄丹不但能助他夯实肉身,还能为以后的境界铺路。将来才能成为真正的能独当一面,这既是帮他,也是帮您,更是帮赵家在北疆多添一份战力。”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让步,却依旧坚定:“这虎魄丹,就当是您答应指点他的条件之一,您给丹我才放心让您教。”
“两枚!老夫自己还要留点养老呢,最多就两枚虎魄丹。”赵铭咬着牙,开出自己的价码。
“三枚,您要是嫌多,那我另请高明。”赵若薇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让步的意思,“赵家四爷舍不得几枚丹药,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赵铭盯着侄女看了片刻,眼底先是无奈,随即转为赞赏。
这丫头,砍价砍到自家人头上来了,连他手上的底牌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压了压心疼,随即又忍不住摇头失笑,:“好,三枚就三枚,老夫答应你!”
“你放心,陈成还是你的人,老夫只管教他本事、赠他机缘,绝不越界。”赵铭语气沉肃,“日后他功成名就,功劳是你的,脸面也是你的,整个赵家都跟着你们沾光。”
赵若薇神色微松,语气依旧郑重:“倒不是我小气不信四叔,只是我来这北疆,就是要自己做主。陈成这种人,我不会放也不能放。我需要力量,需要关键时刻能站在我身边的人。”
赵铭收敛笑意,缓缓点头:“你放心,四叔站你这边。李渭将至,让他与陈成见上一面切磋一下,一来磨其心性,二来让陈成见识一下我赵家的底气。”
“虎魄丹我明日就让人送来,你亲自转交陈成,也好让他知道跟着你,跟着赵家不会亏。”
赵若薇微微颔首,清冷开口:“好,那就麻烦四叔多费心了。”
赵铭大笑举杯,主动与她一碰,“老夫看人准得很,这小子重情重义,日后他必然会站在你这边的。等李渭一到,也是时候让两人见上一面了。”
茶盏相击,清响一声。
两人又聊起了军务,正说着,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到府门口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卫兵的呼喝。
赵若薇眉头一皱,站起身来。
不等她发问,一个侍卫便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脸上满是惊惶。
“校尉大人,云丘塞的李百夫长他……他回来了。”
赵铭腾地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小子倒是来得快,比老夫预计的早上了几天......”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觉得不对劲,侍卫的脸色太难看了。
“人在哪?”赵若薇沉声问。
“已经抬进前院了!”侍卫嗓子都在发颤,“李百夫长受了重伤,身上插着好几支箭,甲都碎了。跟他一起回来的只有两个士兵,也都是浑身带血,马跑死了三匹!”
赵铭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把推开椅子,大步流星地朝前院走去。
赵若薇紧随其后,面色沉凝如水。
前院的青砖地上,李渭仰面躺在一副临时卸下来的门板上。
他身上那套铁甲已被撕开好几道口子,左肩窝里还嵌着一截断箭。
箭头深深扎进骨缝,血早已凝成了黑红色的痂。
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小臂上一条尺许长的刀口,皮肉翻卷,隐隐可见白骨。
胸口的护心镜凹下去一块,像是被钝器重重砸过,呼吸时胸腔起伏间带着一股嘶哑的喘息声。。
“李渭!”赵铭蹲下身,一手按住他的脉搏,一手去探他颈侧。
触手之处冰凉黏湿,气血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李渭勉强睁开眼,瞳孔涣散了片刻才勉强聚焦。
认出赵铭的一瞬,这个死里逃生的硬汉眼眶忽然红了。
“师傅…铁…铁浮屠,是铁浮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