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九部分 灵魂的审判
“可我呢,我呢!”莫雷尔痛苦地吼道,“我爱她!”
“您爱谁?”基督山喊道,他一下子跳了起来,抓住莫雷尔那只扭动着朝天上举起来的手。
“我发疯地爱着她,疯狂地爱着她,我爱她爱到宁愿洒尽自己的全部鲜血,也不让她流一滴眼泪的程度;我爱瓦朗蒂娜·德·维尔弗尔,而此刻有人正在杀害她,您听清楚了吗!我爱她,我现在问上帝和您,我如何才能救她!”
基督山发出一声狂吼,只有听见过受伤的狮子吼叫的人才会理解其中的含义。
“该死!”他吼道,这一次是他扭动自己的胳膊,“该死的!你竟然爱瓦朗蒂娜!你爱这个该受到诅咒的人家的女儿!”
莫雷尔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表情,从未见过有谁的眼中闪烁着如此可怕的光芒,无论在尸堆如山的疆场,还是在血流成河的阿尔及利亚,他都没见过周围闪现过如此阴森可怕的光。他吓得向后退去。
基督山呢,他发出这声吼叫之后,闭了一下眼睛,仿佛被自己内心的电闪雷鸣照得眼花缭乱了似的;在这段时间里,他用极大的毅力克制着自己,可以看到他那起伏的胸脯慢慢平静下来,就像风暴过后,人们可以看到那汹涌澎湃、泡沫四溅的海浪在阳光下渐渐平息下来一样。这种沉默,这种沉思冥想,这种内心的搏斗持续了二十来秒钟。
然后,伯爵抬起苍白的脸。“好吧,”他说道,声音略显不平静,“好吧,亲爱的朋友,上帝知道如何惩罚那些面对悲惨的情景摆架子、无动于衷的人,上帝是知道如何惩罚他们的冷漠无情的。我本来怀着好奇心,无动于衷地袖手旁观,我看着这场凄惨的悲剧慢慢发展;我像一个恶天使似的,躲在秘密后面(对于富人和强人来说,保守秘密是件轻而易举的事),笑着看别人作恶。此刻,我感到自己也被那条我曾经瞧着它摇头摆尾地爬行的毒蛇咬伤,并且咬伤了心脏!”
莫雷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好了,好了,”伯爵又说道,“别再唉声叹气了。拿出男子汉的样子来,坚强起来,要充满希望,因为有我呢,我会关照您的。”
莫雷尔伤心地摇了摇头。
“我跟您说了,要充满希望!您理解我的话了吗?”基督山大声喊道,“要知道我从不说假话,我也从来没估计错过。现在是中午,马克西米里安,感谢上帝您是中午来的,而不是晚上,而不是明天早晨。好好听着我下面的话,莫雷尔:现在是中午,如果瓦朗蒂娜此刻还没死,那她就不会死了。”
“啊!上帝!上帝!”莫雷尔喊道,“我把生命垂危的她丢在了家里!”
基督山用手按住额头。他那颗装满可怕秘密的脑袋里到底想到了什么?
光明天使或者黑暗天使正在对这颗既冷漠无情又充满人性的心灵说了些什么呢?只有上帝才能知道!
基督山又一次抬起头,这一次,像个刚睡醒的孩子一样平静。
“马克西米里安,”他说道,“放心地回家去吧。我命令您不要迈出家门一步,不要采取任何行动,脸上也不要流露丝毫不安,我会把消息告诉您的。去吧。”
“上帝!上帝!”莫雷尔说道,“您这么冷静,真让我害怕。难道您真的能战胜死神?难道您不是凡人?难道您是一个天使?难道您是一个神?”
这个从来没在任何危险面前退却过的年轻人,怀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在基督山面前后退了。可是,基督山脸上带着一种既忧郁又温和的微笑看着他,让马克西米里安感到热泪盈眶。
“我神通广大,我的朋友。”伯爵回答,“走吧,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莫雷尔被基督山对周围的一切所产生的这种神奇的影响慑服,甚至都没试着摆脱这种影响。他握了握伯爵的手,就走了出去。到了门口,他停下来,等着巴蒂斯坦,因为他看见巴蒂斯坦出现在马提翁街角,正跑着回来。
这其间,维尔弗尔和达弗里尼也急匆匆地赶了回去。他们到的时候,瓦朗蒂娜还处在昏迷之中,医生按照病情的要求,加之他了解内情,因此格外仔细地为病人检查。
维尔弗尔屏住呼吸,盯住医生的眼睛和嘴,等着检查结果。努瓦尔蒂埃的脸色比姑娘的脸色还要苍白,心情比维尔弗尔还要迫切地等待着,脸上流露出智慧和聪颖。
终于,达弗里尼轻轻地脱口说道:“她还活着。”
“还活着!”维尔弗尔喊道,“哦!大夫,您用的这个词太可怕了!”
“是的,”医生说道,“我还要重复一下这个词。她还活着,而且我对此深感惊讶。”
“她得救了吗?”那位父亲问道。
“是的,她居然还活着。”
这时,达弗里尼遇到努瓦尔蒂埃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放射着奇异的喜悦之光,表达出极为丰富的思想,令医生大为惊讶。
医生又把姑娘放倒在椅子里,她的嘴唇毫无血色,跟脸色一样苍白,让人都分不出哪是嘴唇。医生一动不动,望着努瓦尔蒂埃,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反映了努瓦尔蒂埃的期望,体现了他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