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九部分 灵魂的审判

“不用,我亲自去跟他说。”

莫雷尔走出去,叫来巴蒂斯坦,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仆人立刻跑了出去。

“怎么样!安排好了吗?”看到莫雷尔回来,基督山问道。

“是的,我现在踏实点了。”

“您知道我在等着呢。”基督山微笑着说。

“是的。我马上就说。请听好,有一天晚上,我躲在一片树丛里,谁都不会想到我在那里。有两个人从我身边走过,请允许我暂时不说出他们的名字。他们低声谈话,但我迫切想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所以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看您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样子,莫雷尔,让人预感到事情很凄惨。”

“哦,是的!非常凄惨,我的朋友!我所在的那座花园的主人家里刚刚死了一个人。我偷听谈话的两个人之中的一个就是这座花园的主人,另一个是医生,前一个人向后一个倾诉着他的恐惧和悲痛;因为这是一个月以来,死神第二次降临到这个家,而且每一次都是突如其来的猝死,让人觉得,是灭绝天使奉愤怒的上帝之命,降灾于这个宅第。”

“啊!啊!”基督山说着,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同时,用让人难以觉察的动作轻轻地把椅子挪到暗处,让阳光直射到马克西米里安的脸上。

“是的,”马克西米里安继续说道,“死神在一个月里两次降临到这个家。”

“医生是怎么回答的?”基督山问道。

“他回答说……听说这不是自然死亡,死因是……”

“是什么?”

“中毒!”

“真的!”基督山说着,轻轻地咳嗽了一下,这种咳嗽往往用来掩饰他的脸红或者脸色苍白,或者掩饰他对谈话内容的关切,“真的,马克西米里安,您听见他这么说的?”

“是的,亲爱的伯爵,我听见了,医生还补充说,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就必须报警了。”

基督山平静地,或者说故作镇静地听着。

“嗯!”马克西米里安说道,“后来,死神又第三次降临到这个家,无论这家主人还是医生都没有报警,于是,死神又要第四次降临了。我知道了这个秘密,伯爵,您说我该怎么办呢?”

“亲爱的朋友,”基督山说道,“您好像在给我讲述一个我们每个人都知道的故事。您听到那场谈话的那个人家,我也知道,至少我知道类似的人家,一座带花园的房子,一位父亲,一位医生,还有三个接连奇怪地突然死去的人。嗯!请看着我,我并没有偷听别人的谈话,但跟您一样清楚这一切。我心里有什么不安吗?没有!因为这件事跟我毫不相干。您说仿佛有一个灭绝天使因为上帝被激怒而选中了这个家,嗯,谁能说您的猜测就不是事实呢?不要去管那些连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都不愿意去管的事。如果这是上帝在对这个家进行审判,而不是发怒,马克西米里安,就请转过头去,让上帝进行审判去吧。”

莫雷尔不禁打了个哆嗦,伯爵的语气里同时流露出一种阴森、庄严和恐怖。

“再说,”伯爵又接着说道,语气完全变了,简直不像出自同一个人的口中,“再说,谁告诉您死神会再次降临呢?”

“它会再次降临的,伯爵!”马克西米里安喊道,“正是为了这,我才跑来找您的。”

“哦!您想让我怎么办呢,莫雷尔?您是否想让我通知检察官?”基督山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咬字那么清晰,声音那么响亮。

莫雷尔听了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声喊道:“伯爵!伯爵!您知道我说的是谁,对吗?”

“知道得清清楚楚,亲爱的朋友,让我来补充一下,或者说,加上人物的姓名,以证明我很清楚这件事。您有一天晚上在德·维尔弗尔先生的花园里散步,根据您刚才的叙述,我估计是圣梅朗夫人去世的那个晚上。您听见了德·维尔弗尔先生和达弗里尼先生之间关于德·圣梅朗先生之死以及侯爵夫人那同样令人大惑不解的猝死的谈话。达弗里尼先生说,他认为是死于下毒,甚至两次都是毒药致死,而您呢,您这个天下头号老实人,从那时起,您的良心就开始不得安宁,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泄露出去还是该保守这个秘密。我们已经不是在中世纪了,亲爱的朋友,现在已经没有费米克法院,也没有良心法庭了,您到底想要问他们什么?像斯特恩所说的那样,良心啊。您想让我怎么办?哦,亲爱的,如果他们安息了就让他们安息吧;如果他们夜不成寐,就让他们心惊肉跳吧;为了对上帝的爱,您就安心地睡吧,您又没做亏心事,不会睡不着觉的。”

莫雷尔的脸上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他拉住基督山的手。

“可是,现在又要死人了!我已经对您说过了。”

“那好吧!”伯爵说道,对他的执著感到莫名其妙,目不转睛地望着马克西米里安,“让他们死好了。这家人就像阿特里德一家一样,是上帝在惩罚他们,他们必须受到惩罚;他们都必死无疑,就像孩子们用硬纸片折成的僧侣,即使有二百个之多,也都要被他们的造物主一个接一个地吹倒在地。三个月之前是德·圣梅朗先生;两个月之前是德·圣梅朗夫人;前几天是巴鲁瓦;今天该轮到老努瓦尔蒂埃或者小瓦朗蒂娜了。”

“您早就知道?”莫雷尔喊道,他的表情是那样惊惶,连这个天塌下来都会无动于衷的基督山也不禁浑身一抖,“您早就知道,可您一个字也不说?”

“哼!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基督山耸耸肩又说道,“难道我认识这些人吗,我?难道我应当毁掉一个去拯救另外一个?天哪,不,因为我既不爱害人的人,也不爱被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