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八部分 复仇的尾声
“我马厩里的马随便您用,子爵,”基督山说道,“但您骑马跑这么远的路会累坏的,还是乘敞篷车或者轿车,总之套辆车吧。”
“不,那太慢了,再说,我需要您所担忧的这种疲劳,它会对我有好处的。”阿尔贝向前走了几步,像被子弹击中了似的打了几个转,然后,倒在门口的一把椅子里。
基督山没有看见阿尔贝的这次虚弱表现,因为他走到窗前,喊道:“阿里,给莫尔塞夫先生准备一匹马!快一点,他很着急!”
这几句话又给阿尔贝注入了新的活力,他一下子冲出房间,伯爵紧紧地跟在后面。
“谢谢!”年轻人轻轻地说着,飞身上马,“您尽快返回,弗洛朗丹。——我换马的时候,需要说什么话吗?”
“您只要把您骑的那匹马还掉就行了。有人会立即再给您备一匹新马。”
阿尔贝刚要策马离开,又停了下来。
“您一定会觉得我的离开很奇怪,很冒昧,”年轻人说道,“您不理解报上的几行字怎么会把一个人置于绝望的境地。嗯!”他说着,把报纸扔给伯爵,“您读一读吧,不过,要等我离开之后再读,免得看到我脸红。”
趁伯爵捡报纸的时候,他用别人刚刚套在他靴子上的马刺往马肚子上使劲一夹,那马没料到竟然会有骑手认为有必要对它使这一招,因而颇为惊讶,顿时像离弦的箭似的向前冲了出去。
伯爵怀着无限怜悯的心情望着年轻人远去,直到他完全消失之后,才把目光落到报纸上,读道:
三周前《公正报》披露的为约阿尼纳帕夏阿里效力的那个法国军官,不仅出卖了约阿尼纳的城堡,还把他的恩人出卖给土耳其人,正如我们可敬的同仁所说的那样,此人当时确实叫费尔南,但从此以后,他在自己的洗礼名字之前,又加了一个贵族爵位和一块领地的名字。
如今,他叫德·莫尔塞夫伯爵先生,是贵族院的议员。
博尚用他那颗极为善良的心隐藏起来的秘密,就这样像个武装起来的幽灵似的又出来了,有人残酷地把它详尽披露给另外一家报纸,在阿尔贝动身来诺曼底的第二天,该报刊登了险些把这个年轻人气疯的这几行字。
第八十六章 审判
早晨八点,阿尔贝如同炸雷般来到博尚家里。仆人知道莫尔塞夫要来,就把他领进主人房间,后者正在洗澡。
“怎么样?”阿尔贝问道。
“嗯!可怜的朋友,”博尚说道,“我正在等您。”
“我这不来了,我知道您非常正直善良,我不会说是您把这件事告诉了什么人,不会的,我的朋友。再说,您让人给我送去的那封信证实了您对我的友谊。因此,咱们别拐弯抹角了,开门见山吧。您知道是谁干的吗?”
“等一下我跟您说几句。”
“好的,不过首先,您要详细告诉我这件可耻的叛卖丑事的始末。”
博尚向这个被耻辱和痛苦压得抬不起头来的年轻人叙述了我们将扼要重复的那些事件。
前天早晨,那篇文章发表在另一家报纸上,而不是在《公正报》上,使事态更加严重的是,那家报纸很有分量,因为它是政府的喉舌。博尚那天正在吃早饭,突然看见这条消息。他顾不上吃饭,立刻派人找车,直奔那家报纸。尽管博尚与该报发行人宣传的政见相悖,但他是亲密朋友,这种事时有发生,甚至可以说屡见不鲜。
当他走进发行人房里时,那人正拿着自家的报纸,饶有兴趣地读着《巴黎要闻》栏目中一篇关于甜菜糖的文章,大概是他自己的大作。
“啊!好啊!”博尚说道,“既然您正在读自己的报纸,亲爱的,那我就没有必要说明来由了。”
“您会不会是甘蔗糖的拥护者呢?”官方报纸的发行人问道。
“不是,”博尚回答,“我对这个问题一无所知,所以我是为另外一件事来的。”
“那么,您是为什么来的呢?”
“为了莫尔塞夫那篇文章。”
“啊!对了,真的,这件事很奇怪,您说是不是?”
“是很奇怪,以至于我觉得您要犯诽谤罪,并且要吃一场输赢难料的官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