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八部分 复仇的尾声
“哦!不是,我是很肯定的。对我来说,一个好的仆人,是我可以对他有生杀大权的人。”
“那么,您对贝尔图丘有生杀大权吗?”阿尔贝问道。
“不错。”伯爵冷冷地说。有些话就像一扇铁门,可以把谈话关死,伯爵的“不错”二字就是如此。
剩下的路程可以说是逐日追风,疾驰而过,那三十二匹马分成八站,八小时就跑完了四十八里路。
他们在半夜时分抵达一座美丽的花园门前。看门人打开铁门,等在那里。最后一站的马夫把伯爵到达的时间通知了他。
当时是凌晨两点半。下人把莫尔塞夫领到他的房间。里面为他准备好了洗澡的热水和夜宵。一路上坐在车后面的仆人是侍候阿尔贝的,坐在前面的巴蒂斯坦听伯爵吩咐。
阿尔贝洗了澡,吃过夜宵,便上床休息。一整夜,他都在忧郁的海浪声中昏昏睡着。早晨一起床,他径直走到窗前,把它打开,来到一个小阳台上,于是,展现在他面前的是烟波浩渺、一望无垠的大海,身后是一个朝树林伸展的小花园。
在一个不大的海湾里,荡漾着一只不算小的游艇,船身狭窄,桅杆很长,顶端挂着一面带有基督山纹章的旗帜,纹章上的图案是一座耸立在蔚蓝色的大海中的金山,山顶有一个成直纹的红色十字架,这个十字架可能影射他的名字,让人想起耶稣受难的髑髅地;那座山因基督受难而变得比金子还要宝贵,那个可耻的十字架也因为他的圣血而变得神圣;红色十字架可能还暗示着深藏在这个人神秘的往日中他所经受的苦难和复活。游艇周围,停泊着附近村庄渔民的小船,仿佛是些卑微的臣民在等待着女王的圣旨。
在那里,如同在基督山所到的一切地方一样,哪怕只停留两三天,生活也按最高水准安排得舒舒服服。因此,人一到,就会觉得生活很方便。
阿尔贝在前厅看到两支猎枪和猎人所需要的一切用品;在底层的一间高于其他房间的小屋子里,专门放着钓鱼高手英国人用的精巧的垂钓器具,因为英国人有耐心,又无所事事,他们还没能让因循守旧的法国渔民学会使用这些玩意儿。
一整天都在这些各种各样的活动中过去了,基督山可谓样样精通:他们在花园里打了十来只野鸡,在小河里钓了同样多的鳟鱼,在海边的一个小亭子里吃了晚饭,在书房里喝了茶。
到第三天傍晚,阿尔贝被这种生活累坏了,那些在基督山看来很轻松的体力活动,却把他累得精疲力竭,躺在窗前的一把椅子里睡着了;伯爵呢,正在跟他的建筑师一起设计一个暖房的平面图,他打算在这个家里建一个暖房;这时,石子路上传来嗒嗒的马蹄声,年轻人被惊醒了,他抬起头,向窗外望去,使他吃惊的是,他看见的是自己的贴身仆人,他怕过多打扰基督山,所以没让他跟来。
“是弗洛朗丹!”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声说道,“莫非我母亲病了?”说着,他冲向门口。
基督山目送着他,看他走到仆人身边,那气喘吁吁的仆人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封口的纸袋。纸袋里装着一张报纸和一封信。
“信是谁写的?”阿尔贝急忙问道。
“博尚先生。”弗洛朗丹回答。
“是博尚让您来的?”
“是的,先生。他先让我去他府上,给了我足够的盘缠,给我雇了一匹驿马,并让我保证,不见到先生不能停下来。我骑着马接连跑了十五小时。”
阿尔贝双手颤抖着把信打开,刚看了头几行,就惊呼一声,浑身打着哆嗦,抓起了报纸。陡然间,他两眼发黑,两腿发软,险些栽倒。他靠在弗洛朗丹身上,仆人伸出手来扶住他。
“可怜的年轻人!”基督山喃喃地说,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刚刚说出的同情话,“俗话说,老子作的孽,要报应到第三代、第四代身上。”
这时,阿尔贝又强打精神,继续看信,然后,甩了一下粘在湿漉漉的前额上的头发,把报纸和信揉搓成一团。“弗洛朗丹,”他说道,“您的马还能跑回巴黎吗?”
“这是一匹驿站的瘸腿小马。”
“啊,上帝!您离开的时候,家里怎么样了?”
“还算平静,不过,当我从博尚先生府上回来时,发现夫人满面泪痕,她让人问我您何时回来,于是我告诉她,博尚先生让我去找您,她一听,先是伸出胳膊,她像要拦住我,但她思索了一会儿,又说:‘好吧,您去吧,弗洛朗丹,让他赶快回来。’”
“是的,母亲,是的,”阿尔贝说道,“我马上回去,你放心好了,让那个无耻的家伙不得好死!……不过,现在最迫切的是我要赶快上路。”
他又回到刚才离开基督山的那个房间。
他已经判若两人了,只有五分钟时间,阿尔贝就令人伤心地变成另外一个人;他离开时还一切如常,回来时却改变了声调,脸上一阵阵发红,青筋凸起的眼皮下面,两只眼睛在冒火,身子踉踉跄跄,像个醉汉。
“伯爵,”他说道,“谢谢您的款待,我本想多享受几天,但现在我必须赶回巴黎了。”
“出了什么事?”
“一件很大的不幸,请允许我马上离开,这关系到一件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事。什么都不要问,伯爵,我求求您了,不过请给我一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