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八部分 复仇的尾声

“绝对不会,与稿件同时,我们还收到全部证明材料,因此我们完全相信德·莫尔塞夫先生无言以对。再说,揭露那些有愧于其荣誉地位的家伙们的丑行,也是为国家效力嘛。”

博尚一时无话可说。“是谁向你们提供了如此详尽的情报的?”他问道,“因为我的报纸首先刊登了这条消息,但因为证据不足,不敢啰唣,可是我们对揭露德·莫尔塞夫先生的事更感兴趣,因为他是贵族院议员,而我们是反对派。”

“哦!上帝,这很简单。不是我们要去揭露这条丑闻的,是它自己送上门来的。昨天有一个人从约阿尼纳来,带来了这些可怕的材料,看见我们犹豫不决,不敢进行指控,他就声称,如果我们拒绝,文章就会刊登在另外一家报纸上。说实在的,博尚,您知道,这是一条爆炸性新闻,我们舍不得失去这个机会。如今这一炮已经打响,影响很大,已经响彻整个欧洲。”

事已至此,博尚只能低头服输,便绝望地走了出去,派信使去找莫尔塞夫。但是,他在信上没能告诉阿尔贝的——因为我们下面所要叙述的事,是在信使出发之后才发生的——就是在当天,在平时一向十分安静的贵族院里引起了很大的**,并且持续了很久。几乎每个议员都提前到会,议论这个可悲的事件,这件事必将引起公众的注意,并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个重要机构中一位最有名的成员身上。

众人低声朗读那篇文章,议论着,交换着彼此对这件事的回忆,从而使事实更加具体清晰。德·莫尔塞夫伯爵平日就不大受同僚喜欢,如同所有的暴发户一样,为了保持自己的地位,他不得不摆出一副过于矜持的样子。大贵族们都嘲笑他,有才华的人嫌弃他,有丰功伟绩的人本能地藐视他。伯爵本来就处在这种赎罪祭品的可悲境地,一旦上帝指定他为祭品,众人必然一哄而上。

德·莫尔塞夫伯爵独来独往,对此事一无所知。他没有收到刊登中伤他的那条消息的报纸,一上午都在写信,还试了一匹马。因此,他按照往常的时间来到议会。他高昂着头,目中无人,步履傲慢地下了马车,穿过走廊,进入会议大厅,并没有留意执达员的疑惑神色和同僚们同他打招呼时的保留态度。

莫尔塞夫进来时,会议已经开始半小时了。

尽管,如我们所说,伯爵对所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因此表情和举止都一如既往,但在大家看来,他的表情和举止都比以往更加傲慢,而且,他在这种情况下还敢来出席会议,这对那些嫉妒他荣誉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挑衅。所有的人都认为这太过分了。有些人觉得他是充好汉,另一些人则把此举视为一种侮辱。

不言而喻,整个议会都迫不及待地想发起一场辩论。

人人手里都拿着那张指控伯爵的报纸,但跟往常一样,谁都不愿意承担发起进攻的责任。最后,一位深孚众望的议员,也是德·莫尔塞夫伯爵的夙敌,走上讲坛,其神态之庄严,说明大家期望的时刻到了。

会场上出现了一阵可怕的寂静。只有莫尔塞夫一个人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如此专注地聆听一个平时并非如此受欢迎的演讲者的发言。

伯爵心不在焉地听完演讲者的开场白,演讲者声称自己要谈一件对议会来说至关重要、非常神圣,乃至生死攸关的大事,要求同僚们专心听讲。一听到约阿尼纳和费尔南上校两个词,德·莫尔塞夫伯爵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会场上一阵**,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伯爵身上。

精神创伤的特点在于它很隐蔽,却不会愈合,永远疼痛,稍一碰撞,随时会绽裂流血,那伤口永远在心中张开口子,永远是鲜活的。

演讲者在同样的寂静中读完了那篇文章。这寂静被一阵惶惶不安的气氛打断,但看到演讲者又要继续发言,会场随即安静下来,指控者阐述了自己的顾虑,开始解释他的任务多么困难,他声称自己是为了捍卫德·莫尔塞夫先生的名誉,捍卫整个贵族院的名誉,才发起这种常常触及棘手的个人问题的辩论的。最后,他要求尽快对此事进行调查,以便在诽谤扩散之前将其戳穿,为德·莫尔塞夫先生雪耻,使其恢复历来在舆论界享有的地位。

莫尔塞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灾难摧垮了,浑身颤抖,用失神的目光望着他的同僚,只说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这种怯生生的神态,既可理解为无辜者的震惊,也可以被视为罪人的愧疚,因而给他赢得了几分同情。当敌人的不幸超出了他们仇恨的限度时,那些真正宽宏大度的人总是会变得心软下来。

主席对调查议案进行表决,表决方式是起立或坐下,当即决定进行调查。

伯爵被问及需要多少时间准备自己的辩护词。莫尔塞夫发现,自己在经受了这么大的打击以后,居然还活在世界上,顿时勇气倍增。

“诸位议员先生,”他答道,“要回答这种由不知名的、肯定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敌人对我发起的攻击,我无须等待,必须立即反击,用迅雷回击这个使我瞬息间眼花缭乱的闪电;我希望不是用自我辩护,而是用我的鲜血来向同僚们证明,我与诸位坐在一起,问心无愧!”

这番话产生了对被告有利的影响。

“因此,我要求调查尽快进行,本人将向议会提供调查所需要的一切材料。”

“您要求定在哪天?”主席问道。

“我自今日起,随时听从议会的传唤。”伯爵回答。

主席摇了摇铃。“诸位是否同意,”他问道,“今天就举行听证会?”

“同意!”全场一致回答。

当即组成了一个十二人的委员会,以审查莫尔塞夫提供的证据。委员会的第一次会议定于当晚八时在议会办公室召开。倘若需要举行多次听证,将于每天同一时间,在同一地点举行。

决定作出后,伯爵要求允许退席,他需要整理一下事先准备好的材料,凭着他那狡黠不屈的性格,他为应付这场风暴已经早有准备。

博尚把我们刚才介绍的这些情况向年轻人叙述了一番,所不同的是,他描述得栩栩如生,而我们就事论事,枯燥乏味。

阿尔贝浑身颤抖着听完他的叙述,时而充满希望,时而怒不可遏,时而羞愧难当。因为他通过博尚给他交的底,知道父亲是有罪的,他很纳罕,既然他有罪,怎么还能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呢。

博尚说到这里,便停住口?

“后来呢?”阿尔贝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