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八部分 复仇的尾声
“是的,一定是这样,而这个道理,”阿尔贝又说道,“就是不让这个人伤害我们,是吗?”
梅尔塞黛丝浑身一颤,用探寻的目光看着儿子。
“您跟我说话的语气很怪,”她对阿尔贝说道,“我觉得您对他还怀有很深的成见。伯爵到底怎么您了?三天以前,您还跟他一起到诺曼底;三天以前,我还把他,您也把他视为您最要好的朋友。”
阿尔贝的脸上掠过一丝讥讽的微笑。梅尔塞黛丝看到了这微笑,并以做女人和做母亲的双重敏感猜到了一切。但她很谨慎,也很坚强,掩饰了自己的慌乱和担忧。
阿尔贝也没有再接着说下去。过了一会儿,伯爵夫人又开口说道:“您刚才问我身体如何,我坦率地回答,朋友,我觉得不太舒服。您应当留在这里,阿尔贝,您来陪陪我,我不想孤单单地一个人待在这里。”
“母亲,”年轻人回答,“如果不是有要事在身,不得不整个晚上都离开您,我一定从命,而且,您知道我会多么高兴跟您在一起。”
“啊!好吧,”梅尔塞黛丝叹口气答道,“去吧,阿尔贝,我不想让您成为孝心的奴隶。”
阿尔贝装作没有听见这话,向母亲敬了个礼,就走了出去。
年轻人刚关上房门,梅尔塞黛丝就唤来一个心腹仆人,吩咐他晚上要跟踪阿尔贝,并随时回来向她禀报。然后,她摇铃叫来贴身女仆,尽管身体非常虚弱,还是穿好衣服,准备好应付一切情况。
交给仆人的任务不难完成。阿尔贝回到自己房里,很讲究地穿戴起来。八点差十分时,博尚到了,他见过夏托-勒诺,后者答应启幕前到达剧场。
两人一起坐进阿尔贝的马车,阿尔贝没有隐匿自己行踪的理由,因此大声说道:“去歌剧院!”
他过于着急,还没有启幕就进了剧场。夏托-勒诺已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博尚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他,所以,阿尔贝无须向他作任何解释。儿子为父亲报仇,天经地义,所以夏托-勒诺也不想劝解,只是再次重申自己听从他的调遣。
德布雷还没到,不过,阿尔贝知道他不会轻易错过歌剧院的一场演出。阿尔贝在剧场里逛来逛去,直到启幕。他期望能在走廊里或者楼梯上碰到基督山。铃声把他唤回到自己的座位,于是,他在夏托-勒诺与博尚之间落座。
但他的目光一直紧盯着那个位于两个柱子之间的包厢,整个第一幕其间,那个包厢的门始终紧闭着。
终于,正当阿尔贝第一百次地看表时,第二幕刚刚开始,那个包厢的门开了,身着黑装的基督山走了进来,靠在栏杆上向大厅里张望,莫雷尔跟在他身后,也用目光搜寻着妹妹和妹夫。他在第二排的一个包厢里找到了他们,朝他们点头示意。
伯爵环顾大厅,发现一张苍白的面孔和一双闪光的眼睛好像特别吸引他的注意;他认出那是阿尔贝,但那张脸上的激动表情告诫他最好不要去注意他。他不露声色地坐了下来,从套子里取出望远镜,向另外一边看去。
伯爵虽然装作不注意阿尔贝,却始终在窥视着他,当第二幕演完,大幕落下时,他那准确无误的目光看到那个年轻人在两个朋友的陪同下离开了前厅。接着,那同一张面孔在对面包厢的玻璃窗后面闪过。当自己的包厢门上响起钥匙的转动声时,伯爵预感到一场风暴就要来临,虽然他此刻正面带微笑同莫雷尔谈话,但心里明白该怎么办,并做好了一切准备。
门开了。直到这时,基督山才转过身来,看到脸色铁青、浑身颤抖的阿尔贝,身后是博尚和夏托-勒诺。
“嘿!”他脸上带着有别于社交场上的那种庸俗客套的彬彬有礼和亲切,大声说道,“我的骑士到达目的地了!晚上好,莫尔塞夫先生。”
在这个有着异乎寻常的克制力的人的脸上,流露着极为友好的表情。
这时,莫雷尔才想起子爵寄给他的那封信,子爵在信上未作任何说明,只请他来歌剧院,他明白将要有可怕的事发生了。
“我们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说些虚伪的客套话,或者表示什么骗人的友谊,”年轻人说道,“我们是来要求您作出解释的,伯爵先生。”
年轻人那颤抖的声音很吃力地穿过咬紧的牙关。
“在歌剧院进行解释?”伯爵说道,语气如此平静,目光如此深邃,让人从这两个特点看出,他是一个永远对自己充满自信的人,“我虽然对巴黎人的风俗不甚了解,先生,但我觉得不该在这里要求别人作解释。”
“可是,”阿尔贝说道,“如果有人躲躲藏藏,如果他们借口洗澡、吃饭或者睡觉而拒绝与人见面,那就只好在能遇到他们的地方同他们讲话。”
“我这人不难找,”基督山说道,“因为昨天,先生,如果我没记错,您还在我家里呢。”
“昨天,先生,”年轻人说道,他的表情慌乱起来,“我是在您家里,因为那时我还不知道您是个什么人。”
阿尔贝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提高声调,好让邻近包厢里的人和从走廊经过的人都能听到。果然,旁边包厢里的人都转过身来,走廊里的人听到争吵声,也在博尚和夏托-勒诺身后停下脚步。
“您这是怎么回事,先生!”基督山不动声色地说道,“我觉得您的神志不大清醒。”
“为了能识破您的阴险狡诈,先生,为了能让您明白我要为此报仇,我的神志将永远清醒。”阿尔贝气愤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