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八部分 复仇的尾声
他们上了车,吩咐拉到香榭丽舍大街三十号。博尚想一个人下车,但是阿尔贝指出,这件事非同寻常,他可以不以决斗者身份出现。
年轻人这番举动动机十分神圣,博尚只能服从他的意愿;于是,他对莫尔塞夫让步,自己跟在他后面。
阿尔贝三步两步就从门房走到台阶前。接待他的是巴蒂斯坦。
伯爵确实刚刚回来,不过他正在洗澡,吩咐不见任何客人。
“那洗完澡之后呢?”莫尔塞夫问道。
“先生将用晚饭。”
“晚饭之后呢?”
“先生要睡一小时。”
“然后呢?”
“然后,他将去歌剧院。”
“您能肯定吗?”阿尔贝问道。
“完全肯定。先生吩咐八点整为他备好马车。”
“好极了,”阿尔贝说道,“我要知道的就是这些。”
然后,他转向博尚:“您要是有事,博尚,就赶快去办;如果您今晚有约,请改到明天。您知道,我需要您陪我去歌剧院。如果可能,请把夏托-勒诺也带来。”
博尚趁此机会暂时离开阿尔贝,答应八点一刻回来接他。
回到家以后,阿尔贝通知弗朗兹,希望当晚在歌剧院见到他们。然后,他去看母亲,自从前一天出事以后,她一直闭门不出,也不让任何人进来。他看到母亲躺在床上,因为这种当众受辱而痛不欲生。
阿尔贝的到来,在梅尔塞黛丝身上产生了我们可以预料的效果,她紧握着儿子的手,哭了起来。不过,泪水反倒使她心里好受一些。
阿尔贝默默地在母亲身边站了一会儿。从他那苍白的面容和紧锁的双眉可以看出,他心中复仇的决心慢慢减弱了。
“母亲,”阿尔贝问道,“您知道德·莫尔塞夫先生有什么仇人吗?”
梅尔塞黛丝听了不禁一抖;她注意到年轻人没有说,我父亲。
“我的朋友,”她说道,“处在伯爵这样地位的人,会有很多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仇人的。再说,这您也知道,自己知道的仇人不是最可怕的。”
“是的,这我知道,所以我才把希望寄托在您的敏锐上。母亲,您是一位非凡的女人,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您为什么对我说这个?”
“因为您大概注意到,我们举行舞会的那一天,基督山先生不肯吃我们家的任何东西。”
梅尔塞黛丝颤抖地用发烫的胳膊撑起身子。
“基督山先生!”她大声说道,“这跟您提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您知道,母亲,基督山先生基本上是个东方人,东方人为了保留复仇的自由,在仇人家里不吃一口东西,不喝一滴水。”
“您说基督山先生是咱们的仇人,阿尔贝?”梅尔塞黛丝又说,脸色变得比被单还要苍白,“谁跟您这么说的?为什么?您疯了,阿尔贝。基督山先生对我们一向彬彬有礼。基督山先生救过您的性命,是您亲自把他介绍给我们的。哦!我求求您了,儿子,如果您脑子里产生了这样的念头,请您立刻把它赶走。如果说我需要劝告您什么,或者说要请求您的,那就是您要同他好好相处。”
“母亲,”年轻人目光阴沉地回答,“您不让我招惹这个人自有您的道理。”
“我?”梅尔塞黛丝大声说道,脸忽地变得通红,就像刚才一下子变白一样,但几乎又立刻变得更加惨白了。